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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1章 化肥这一关（第1页）

院子里那壶散装白酒见了底，林瑞又温上一壶。空间里有粮食，自己酿的酒，从来不都缺喝的。

石桌上，红烧肉只剩了酱汁，花生米碟子空了一半，白南岸把自己面前那盘凉拌萝卜丝往桌子当中推了推：吃点素的，压压酒。

肖国栋摆摆手，没动筷子。老爷子端着酒碗，转着，半天没喝，忽然开口，声音比先前沉了许多：

小子，刚才说东德那套设备虽然破破烂烂的，就这，好几个国家都在抢。你们只知道咱们抢着要，不知道难在哪儿。今天我就把这话给你说透。

林瑞笑着不说话，他当然知道，知道，但是并能说出来，知道那是因为后世的消息知道的。其实，这个时候国内已经有化肥工业了，可惜，技术落后，产能有限，跟国外的氮肥比差远了。

部里为了化肥这事儿，专门立了个班子。我这次回基地，明面上是安排工作，实际上，是接了这个差事——专管设备这一摊。肖国栋拿筷子头蘸了蘸酒，在石桌上画了个圈，我先问你，造化肥，最要紧的是啥？

技术。林瑞说，合成氨的工艺。

对，也不对。肖国栋摇头，工艺要花钱，买图纸，派留学生，这些都能办。真正卡住咱们的，是一口罐子。

罐子？白南岸不明白。

反应罐。合成塔。肖国栋把那个酒圈描粗了一圈，合成氨，氮气加氢气，几百个大气压，五六百度的温度，在塔里过日子。这口塔，得扛住这个压力，几十年不鼓包、不裂缝、不垮。塔壁有多厚？比你们厂的高炉炉壳厚得多。用什么钢？特殊的合金钢——镍、铬、钼，一样不能少，钢水还得纯，一根头发丝那么大的渣子，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抬起眼：这样的罐子，国内，造不出来。不是没人会做，是没有合格的钢，没有锻它的机器。全国数下来，能沾边的——

南山基地一台电渣重熔炉。林瑞笑着接了一句，老首长，你不会是看上了我们炼钢厂的重压机了吧？

没错！肖国栋一拍桌子，你小子，哈哈，一点就透，不用我说都知道我的想法。”

“我在基地就琢磨这事：电渣重熔炉，能把特种钢重新熔一遍，渣子滤出去，钢就纯了，比你们现在用的旋转炉子还好。我打算先开实验炉次，先试出合格的钢锭。可钢锭出来，还得锻成材。你那台重压机，小子，这个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啊。。

他把酒碗放下，身子往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林瑞。

我是来拉你入伙的。电渣重熔在南山做，锻压成型在你这儿做。特种金属的料，你炼钢厂自己有冶炼能力，配方我给你找；图纸，部里的班子出；人，你出最好的。肖国栋盯着林瑞，这一仗，你参不参加？

院子里静了下来。石池里的草鱼又翻了个身，水声哗的一响。

林瑞没立刻答话。他给自己倒了半碗酒，慢慢喝完，才开口：老首长，我先问你一句话——东德那套设备，要是争来了，咱们还用造吗？

争来了，也得造。肖国栋哼了一声，第一，设备是人家用旧的，六成新，缺胳膊少腿，图纸未必给全，备件更别想。第二，人家卖的是一套，塔就那么一两口，咱们全国多少土地？总不能指着那一个化肥厂吧？。第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最要命的，今天人家肯折价卖，明天人家就能抬价卡不卖给你。饭碗端在别人手里，人家什么时候想收回去，就收回去。

所以，设备要买，咱们得自己能造。

林瑞把碗一放，老首长，这一仗，我参加。重压机随你调遣，特种钢的事，回头你让化工部那边把技术资料给我一份，我看看需要什么钢材，我琢磨琢磨能不能搞出来

肖国栋一声喝，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如火炬：“哈哈，就知道你小子，啥事交给你，没有办不成的，也不枉我专门回来一趟。”

林瑞苦笑：“肖老，你别乐观，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先说好啊，我这里能承接反应塔的制造工作，其他的零件，我可不好说了。”

“你知道，我们炼钢厂，真的很忙，也没有那么多人，要不，您老发发慈悲，再给我调集两个八级钳工，我把整套设备都给您做出来？嗯，比照着东德的原装货一模一样做出来。”

肖老瞪眼：“小子，你狮子大开口啊。”下一刻，肖国栋沉声说道：“小子，这可是你说的啊，图纸我明天就找人给你送过来，大国工匠，我从我们南山基地调拨，老子给你调来两个，这事，就交给你了啊。”

林瑞目瞪口呆，咋感觉这次被肖国栋给套住了啊。

要少了，真的要少了啊。

白南岸在边上慢慢呷了口酒，忍不住笑了起来，林瑞就是孙猴子，他带来的人都没有能压住他的，一上来就说了，所有事情他做主，没想到在肖国栋这里吃了瘪。

肖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你小子，大国工匠都给你两个了，你还想啥？放心，国家不会亏待你的。”

“小子，既然你有这个能力，就应该扛起来这个事。”白南岸也在旁边说着，有带着几分感慨：老肖，四七年咱们在陇海边上说，路通了就有饭吃。后来路通了，饭还是不够。你刚才一说这罐子，我才算彻底明白过来——

明白什么？

土地这东西也要吃饭啊，一年比一年刁；地，还是那几亩地。白南岸把酒杯墩在桌上，不浇肥，神仙也不能多打粮，要是有化肥——

他没说下去。这话不用说完。满院子的人都知道解放前是什么光景。

肖国栋点了点头，声音放缓了，像在给两个老友上课，又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在部里的会上算过一笔账。一亩地，不上肥，打几十上百斤；上了足肥，能打二百、三百？全国多少亩地？十几亿亩。这不是多打几斤粮的事——这是几十亿斤、上百亿斤的粮食凭空长出来。病从口入，穷从地出。多少病是饿出来的，多少日子是穷熬过去的？

他环视着这个小院，目光最后落在林瑞脸上。

我在京城开会的时候，老人家说了——化肥这一关过了，祖国的粮食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剩下一小半，靠天，靠地，靠良种，咱们慢慢啃。可这一大半，是硬的，是铜墙铁壁，必须用咱们自己的钢，自己的罐子，自己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