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久,太阳偏西,洞里的光线重新变暗,橘红——淡金——灰蓝。
娘亲背靠洞壁坐直了身子,天琊横放在膝上,剑身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剑上——剑鞘上的云纹、剑柄上磨得发亮的指痕、剑身隐隐透出的寒光……这些都是熟悉的、属于从前的她。
只要握着它,她就还能骗自己:我还是陆雪琪。
可骗不了太久。
因为手在抖。
因为心跳越来越乱。
因为六师伯还是没有回来。
她终于忍不住,扶着洞壁站起来,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子上,一步一步挪到洞口。
藤蔓半掩,她轻轻拨开一条缝,往外看。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林间,竹叶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气。远处山坳里有几声鸟鸣,又很快安静下去。
没有脚步声。
没有熟悉的喘息。
没有那句带着痞气的“雪琪,我回来了”。
她喉咙发紧,手指攥着藤蔓,指节发白。
“六哥……”
她极轻地唤了一声,像怕惊动了谁,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风把她的声音卷走,散进午后的山林里。
她等……
继续等……
直到阳光彻底西沉,洞口的光线变成一片昏黄,直到她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着洞壁缓缓滑坐下去。
就在这时——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走路的从容,而是奔跑、踉跄、带着喘息的急切。
娘亲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抓起天琊,身子一矮,藏进洞壁最暗的阴影里。
脚步越来越近,藤蔓被粗暴地拨开,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是六师伯。
只见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怀里抱着一只鼓囊囊的包裹,脸上却带着一种孩子献宝似的笑。
“雪琪……我回来了!”
娘亲闻言暗喜,忙从暗处现身,天琊还握在手里,剑尖微微下垂,声音却带着一丝哽咽:“怎么这么久?”
六师伯嘿嘿一笑,先把包裹往地上一放,然后三两步冲过来,想抱她,却又在半途停住。
他看见她赤足、披着那件破烂白纱裙、眼眶红肿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饿了吧?”
他把话题岔开,蹲下身打开包裹:“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包裹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牛肉、几块酱得发亮的酱猪蹄、一小坛酒、几块桂花糕和酥饼,还有一包炒得香喷喷的栗子。
牛肉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不久;酒坛口用油纸封得严实,隐约透出陈年的酒香;桂花糕上撒着细碎的金黄桂花,香气扑鼻。
娘亲看着那些食物,鼻子一酸,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热饭了。
可她没动,只是抬头看他:“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