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一个年轻囚犯问,他叫安东尼奥,脸上有刀疤,因为街头斗殴捅死人被判了十五年。
“工程师。”
埃克托简短地回答。入狱前,他是毕尔巴鄂一家造船厂的船舶工程师。
这也是为什么他被派到这里——
囚犯中少数有工程技术背景的人。
“工程师?”
安东尼奥笑了,“那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想让我的家乡自由。”
“自由?”
安东尼奥嗤笑,“拜哈夫克所赐,现在我们都‘自由’了,自由地在海滩上等死。”
埃克托检查岩壁的开凿深度,用卷尺量了量,摇头:
“还差三厘米。继续。”
“还差?老头,我们凿了一早上了,手都震麻了。”
“那你想让机枪支架在开火时松动吗?想让第一发子弹的后坐力就把整个工事震塌吗?”
安东尼奥还是举起了风镐。
岩粉飞溅,扑了他一脸。
埃克托走到工事外面,点了支烟。
他看向海滩方向,挖壕沟的,布障碍的,埋地雷的。
更远处,海平线上有黑烟,那是昨天沉没的舰船还在燃烧。
四十三年了。
他在监狱里待了几乎半个世纪,出来时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佛朗哥死了,国王换了,巴斯克地区有了自治权但没独立,埃塔宣布解散但像他这样的老囚犯还被关着。
然后战争爆发了,他突然被放出来,穿上军装,送到了这片海滩。
荒谬。
但荒谬得合理。
国家和哈夫克需要炮灰,而他们这些早就被遗忘的囚犯,是最合适的炮灰。
“埃克托。”
是同为埃塔老囚犯的伊纳基,比他小十岁,因为放置炸弹被判七十年。
他们一起在监狱里待了三十年,一起绝食过,一起抗争过,现在一起在这里挖工事。
“听说正规军在城里喝酒。”
“昨晚,酒吧里,喝我们的配给酒,还打赌说我们能守多久。”
“多久?”
“最长赌注:四小时。最短:二十分钟。”
埃克托吸了口烟,烟苦得像他的人生。
“我们该逃吗?”
“趁晚上,往山里跑。我们是巴斯克人,山是我们的家。”
“然后呢?被当成逃兵枪毙?或者被gti抓住,当成间谍处决?”
“那也比死在这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