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废汽车的残骸、从港口拆下来的旧集装箱、甚至还有几台生锈的农业机械。
他们用钢丝绳把这些东西连起来,固定在混凝土墩上,形成一道扭曲的钢铁屏障。
“像垃圾场。”
胡安说。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拉米罗吐了口唾沫——
唾沫里带着血丝,他的牙龈从三天前开始出血,因为没有维生素,“我听说gti的登陆艇能直接冲上沙滩。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挡着,他们的坦克半小时就能到城里。”
“然后呢?我们就死在这里?”
“不然呢?”
拉米罗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你以为穿上这身军装和外骨骼,我们就成英雄了?不,老弟,我们还是罪犯。只是死的地方从监狱换成了沙滩。”
胡安不说话了。
正规军在后方的山丘上,在加固的混凝土工事里,有坦克,有大炮,有热饭。
而他们只有工兵锹,过期罐头,和一个可笑的称号:
赎罪者骑士团。
“骑士。”
胡安喃喃自语,“连匹马都没有的骑士。”
如果说沙滩上是在和沙子搏斗,那么火力点区域就是在和岩石搏斗。
埃克托·加尔塞斯,六十七岁,巴斯克人,前埃塔(eta)组织成员。
1979年因参与绑架一名工业家被捕,被判一百零七年监禁——
是的,一百零七年,法官说要让他“活到死都在监狱里”。
他在牢里待了四十三年,经历过佛朗哥时代的酷刑,经历过民主转型后的特赦谈判,经历过无数次绝食抗议。
他的同代人大多死了,或者老了,放弃了。
但他还活着,而且还在坚持一件事:
巴斯克应该独立。
或者说,曾经坚持。
“这里,再打深五厘米。”
“五厘米。不然支架不稳。”
两个年轻囚犯——
都是因为抢劫入狱的安达卢西亚人
——对视一眼,没说话,继续用风镐凿岩壁。
更先进的水压钻机全在后方的正规军工兵手里。
他们在建造一个重机枪火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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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选得很好,在天然岩壁的凹陷处,开口朝向海滩,射界开阔,侧面有岩石保护。
按照设计,这里应该能容纳一挺b-950九头蛇重机枪,两名射手,以及足够的弹药。
岩壁比预想的坚硬,风镐的钻头已经磨钝了三根。
混凝土搅拌机坏了,他们只能手工拌制水泥——
沙子、石子、水泥粉,加水,用铁锹搅拌。
比例全靠猜,质量全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