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出发前没清点。赶着撤的。”
中尉没再问。他找刘长空去了。
李子瑜在一个营房的台阶上坐下来。把剑搁在脚边。右手终于松开了——从撤退开始他就没松过手,现在手指僵成了一个弧度,张开的时候关节咔咔响。
云飞扬在旁边找了个位置也坐下了。他把右腿伸直,看了一眼渗透的绷带,没管它。
“你觉得会在这待多久?”他问。
“不知道。等上面的命令。”
“上面是谁?太渊城没了,我们归谁管?”
李子瑜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太渊城的编制是北方守军第三前哨营。上级单位是北方守军总指挥部。但在战时——铁骑军到了,指挥体系可能会临时调整。
他太累了,想不了太多。
坐着不动的时候困意上来了。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倦。眼皮往下坠,视野模糊。他靠着墙把头仰起来,尽量不让自己睡过去——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会更难受。
但身体不听他的。
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来回摇晃。声音变远了。旁边的交谈、帐篷里的忙碌、马蹄声、水桶磕碰的响动——全都隔了一层,像从水底下听上面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摇他的肩膀。
“李子瑜。起来。”
他睁开眼。赵鹏的脸凑得很近,鼻尖上有一块灰。
“干嘛?”
“集合。刘副指挥让所有还站得起来的去中间那个院子。”
李子瑜从台阶上站起来。关节响了一串。左臂的夹板在坐着的时候被压歪了一点,他用右手正了正。
中间的院子原本是临安台的操练场。不大——放太渊城的全编制塞不下。但现在太渊城的全编制已经不需要那么大的地方了。
刘长空站在场中间。他换了上衣——不知道从哪找了一件干净的。但裤子还是原来那条,上面的血迹洗不掉了。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李子瑜扫了一眼。他做了跟那个中尉一样的事——从左到右数了一遍。
不到三百人。
太渊城满编守军是八百六十人。
刘长空等了一会儿。等最后几个人到了之后,他开口。
“清点结果。太渊城守军,阵亡二百四十一人。重伤一百零三人。失踪四十六人。”
失踪。就是北段塌方里面还没挖出来的。
“轻伤和能行动的——目前在场的——二百七十一人。”
没有人说话。二百四十一。这个数字在日光底下比夜里听起来更重。夜里打仗的时候没有时间去想谁死了。天亮了以后才开始算。
“北方守军总指挥部已经收到了太渊城战报。目前的命令是:就地休整,等待后续调动。铁骑军后勤部会接管重伤员的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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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跟他平时说话一样——平的、稳的、不带多余的东西。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这个声音比昨天老了一点。
“第二件事。周程正指挥官的伤情。”
人群的注意力集中了。
“脊椎损伤。下半身暂时没有知觉。铁骑军的军医说需要转到后方做手术。能不能恢复——目前没有定论。”
又一阵安静。
“在周指挥官恢复之前,太渊城守军的指挥权暂时由我代理。有异议的现在提。”
没人提。
“散了。休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