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伯伯,看您说的,没事我就不能给您问个好?
少来这套。冉熊瑛在那头把钢笔一撂,声音透着股子精明,你这小子,跟桂芝处对象这大半年,统共给我打过几回电话?还回回都是公事。桂芝在家还替你说话,说你忙,是干大事的人。说吧,这回又是什么事?
是真有正事,还是大事。林瑞也不绕了,广南交易会的事。
交易会?交易会五月才开,你小子怎么回事?是通风改造出问题?这事省里知道,林瑞当时提议,省里做了备案,给广南交易会那边做了沟通,东风电器厂那边才派人过去准备上手的。
就是通风改造出了问题。林瑞把话头接过去,从王云海和曹东骏提前过去说起,说到人家只给三楼测试,且三楼的闷热,说到线香测出来的七八个死风口,说到曹东骏连夜画的改造草图。
电话那头,冉熊瑛一直没吭声,只听得到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说到无偿改造的方案被马处长原封退回,林瑞把那句不做不错,做多错多原样学了一遍。
话筒里,敲击声停了。
老马这个人,我知道。冉熊瑛缓缓开口,后勤处的老油条了。他的话,难听,可也不是全无道理。交易会是什么地方?国外的友商要来,全国各地的团要来,三楼的设备动一根螺丝,都得担干系。他不敢动,正常。
冉伯伯,所以我来求您了,上次这事也是你牵的头。林瑞说,改造的设备、技术、施工,东风电器厂全包,不要会场出一分钱。责任,我们全担——改造期间出了任何岔子,一年之内设备有任何毛病,包修包换,与会场方、与省工业厅,半分不相干。白纸黑字的军令状,向阳公社政府盖章,不行的话,直接让我们县里给盖章都行。
口气不小,政府的事你都敢作保了。冉熊瑛说训斥了一句,政治工作,不能越级,虽然林瑞真有这个能耐。接下来的话,算是认同了林瑞的做法:敲定整个三楼?
整个三楼,二十七个风口,一个不留。
五月之前的死线,你敢应?
敢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忽然传来冉熊瑛的笑声。
你小子,这哪是求我办事,这是把军令状都给我拟好了,就等我点头。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不过小林,这事电话里说不透。马处长那边是一层,会场负责人老侯那边又是一层,还有部里盯着交易会的眼睛——这么着,我亲自跑一趟广南。
林瑞一愣:冉伯伯,您亲自去?
怎么,嫌我去?冉熊瑛哼了一声,我是今年咱们省去广南交易会工业口的负责人,三楼的通风设备,说起来也是我给牵线的。我去,是名正言顺。我坐着火车去,把老侯约出来,把你的军令状往桌上一摆——这层楼,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
那可太好了。林瑞咧开嘴,就是……您到了广南,悠着点,别一上来就把马处长吓着。
滚蛋!冉熊瑛笑骂,人家马处长只是认交情,可不会认我这张脸,我这次去也是狐假虎威。挂了,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听筒里一片忙音。
林瑞放下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事情比林瑞想的还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