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遭难时爹娘亲口对我说的。那时的月影楼内忧外患,爹性子中庸,被叛徒所擒。
若不是娘的阵法支撑了那么久,我根本活不到你去救我,也没法知晓这些秘密。”
她缓了口气:
“当年混乱中你被护卫带了出去,我和爹娘困在一处,那时我才知道这些。
小易,你仔细想想,爹和娘的相处,和寻常夫妻真的一样吗?娘的遗愿,是埋在望西峰,西边可是夜梁。”
宋易心头乱糟糟的,脑海中不住翻涌起:
娘对爹那份客客气气的疏离,娘在院子里几乎足不出户的安静,爹回家后常常歇在书房的床榻上,只说是忙正事太晚,不愿吵到娘亲歇息……
那些他从前没细想过的画面,此刻一帧帧连起来,竟拼出了另一幅模样。
他深知姐姐不会拿这种事骗他。纵然心头千般不适,却也明白姐姐说的是实情。只是突然要换个爹,他心里怎么都转不过弯来。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闷:
“娘和爹可是拜过天地、生活了快二十年的。他既然如你所言对娘一往情深,对此难道心无芥蒂?他能如此宽容?他信娘?”
他身为男子,也算得包容,可扪心自问,若换作他,未必能做到毫无芥蒂。梁泽川当真能做到?
宋舒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知晓你是娘和爹的孩儿,是月影楼的少主,依然说,娘的儿子便是他的儿子。他认你。”
宋易讶然过后,终是有了动容。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里仍带着几分勉强,却比方才松动了不少:
“是与不是,见过再说吧。”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就算为了娘。”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里,像是要给自己找一个能迈过那道门槛的理由。
对,为了娘,为了那个临终前最后念着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宋舒冉看着他,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姐弟俩一前一后走出屋子,日光铺在院中的青砖地上,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