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梦忍泪嗔笑道:“我不怕等,只怕我白了头你不认得我了。”
“怎会……”宋星河失笑道。
“恩,我走了!”
夏清梦轻轻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不让它们落下湿了宋星河的衣襟,也不想再让他为自己担心。
说完,夏清梦起身整理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理了理发髻,露出平常一般的笑容,对着宋星河温温柔柔的笑了笑:“再让你多看我两眼。”
宋星河点头,果然抬头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她,眉眼温柔。
夏清梦小站了会儿,笑了笑:“再看你便腻了就会厌烦我了,我走了。”
宋星河摇头笑说一句“怎会”,眼看着她转身走出了祠堂,心头只觉落寞。
怎会厌烦,便是看上一生我也不会嫌长。
不知夏清梦是如何劝动了宋老爷,当晚宋老爷便将宋星河从祠堂里提了出来,对他从军一事不再反驳,只是直到宋星河离开都不曾露过一面。
大魏二十七年三月十七,渡过最后一轮月圆,宋星河整理好行装在宋夫人的陪同下走向了永元招兵的驿站。
走过杨柳夹道,远远便能见到驿站一角,门前有着陆续从军的青年走进,宋夫人知不能再送,宋星河也不愿她再送下去。
“母亲,便送到这里罢,剩下的路,儿子自己走下去!”
宋夫人泪眼婆娑的点头:“子舟,切记保重啊!”
宋星河点头,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前方的驿站走去,依依柳枝随风摆动轻抚过他的脸颊,似情人无声的挽留。
宋星河停下了脚步,身后紧盯着他的宋夫人动作一滞,满眼希冀的看着他的背影。
然而,宋星河并没有停留多久,只抬头看了眼随风摇动的柳枝一眼,沉思片刻收回视线向着前方驿站快步走去,身后宋夫人已手绢掩住口鼻,无声痛哭起来。
夏府夏清梦闺房内,夏清梦临窗握着一小块黑墨望着窗外开正开得热闹的桃花发呆。
身侧自幼贴身服侍她的婢女浣儿略有担忧的问:“小姐…可要去送送?”
自那日夏清梦劝说宋老爷后,她便再没有去过宋府,也再没有见过宋星河一面。
夏清梦低头看着手中黑墨,缓缓摇头:“离别难忍,对我而言,我不相送,便不算离别。”
说完,夏清梦将手抬上,指尖摩擦着手中不算规整的黑墨,面泛笑意。
见夏清梦如此,浣儿更是担心,那墨她认得,是夏清梦十岁生辰时宋清梦送的,据说那墨是宋星河亲手做的,只是当时他尚且年幼只能做成了这个模样并且做的时候还不小心的伤了手让着墨染了血更是难看,夏清梦却很是喜欢,总是收在袖中,每每思念宋星河的时候便拿出来看看。
“浣儿?”
夏清梦忽然开口唤道,将浣儿自回忆中唤醒。
“小姐可有什么吩咐?”
“我有些乏了,燃香,我想要小睡片刻……”
浣儿应“是”,取了香球放入悬挂帐中的银丝镂空香炉之中点燃,白烟袅袅腾起萦绕帐中,淡淡的清香很是安神。
夏清梦在小榻上躺下,右手支头闭目便睡了过去。
清香萦绕鼻尖,恍恍然间,似是坠入了梦中。
梦中她似乎宿身柳树之中,春风微暖,吹动着她的枝丫舒服的摆动起来。
身前的道路上有人缓缓走进,那人身子颀长,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掩不住满身的书卷气息,虽面带离别之悲伤步伐却很是有力,精神很足。
夏清梦鼻头一酸,欣然而笑,所栖身的柳树摆动着柳枝轻抚过他,她的指尖仿佛也感受到了那柔软的温暖。
身前的人止住了步伐,夏清梦呆呆的盯着他,他仰头看来,仿佛在与她对视。
罢了,泪水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流下,双眼难受得紧她却不愿眨眼。
身前的人收回了目光,目光转向前方再次迈开了脚步,一扫刚才的悲伤,精神抖擞。
那人身形在泪水中化作模糊,脸颊有冰凉的泪水滑落,夏清梦睁开了双眼又很快闭眼,窗外桃花灼灼。
子舟,我不能当面为你折柳送行,便让我在梦中化作柳树送你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