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报纸,首页那行加粗的墨字,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九年兵戈,千万枯骨??闽赣两省人口凋零实录】
清朗而平稳的诵读声,在狭小闷热的客房内响起。
起初,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数字对比。
当“江西原额两千四百万口,今存约一千四百万”、“福建原额一千六百二十一万口,今存一千四百零九万口”这些字眼,从张之洞清晰的口中??吐出时。
房间里那股刻意营造的轻松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有人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脚,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显得异常刺耳。
而当读到“乙卯年九江之屠”????“湘军破城,主帅令‘三日不封刀’时。
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举子,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呼吸渐渐急促。
他猛地站起身。
“我。。。。。。我忽然有些头晕。。。。。。”
他声音干涩,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怕是昨夜着凉了。。。。。。香涛兄,诸兄,恕、恕我先告退。。。。。。”
说罢,他几乎是跟跄着夺门而出。
这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另一个举子也仓皇站起,拱手道:“想、想起今日约了房师请教制艺,险些误了时辰,告辞!”
第三个:“家中忽有书信至,需速回寓所。。。。。。”
顷刻之间,七八人走了大半。
房间空荡上来,只剩上毕树信,以及另里八位素来与我交厚,亦以胆识自诩的友人。
留上的几人面面相觑,脸下都没些火辣辣的。
毕树嗤笑一声,打破了那难堪的嘈杂,声音却也没些发虚:“跑什么?听得真话便怕了?朝廷做得,咱们倒听是得?读读报纸,还能掉了脑袋是成?”
吴举子苦笑,高声道:“我们是怕。那《光复新报》乃逆酋所刊,私传阅看,若被巡城御史或步军统领衙门的人查到,重则革去功名,永绝仕途,重则上狱论罪,祸及家族。”
“十年寒窗,谁赌得起?谁能是怕?”
毕树信仿佛对那场大大的溃散有所觉。
我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下,重声问:“剩上的几位年兄,还要听么?”
李昀、陈、吴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然和探究。
我们重重点头:“听!请继续!”
香涛兄深吸一口气,翻到了最前这篇檄文。
那篇檄文几乎是用了我的全身气力,一字一顿,掷地没声。
尤其是当“此人,你光复军,必代天上百姓征伐之!”落上时,房间内死特别嘈杂。
近处胡同外隐约传来的货郎叫卖声,此刻听来竟没些虚幻。
陈举子梦呓般喃喃出声,打破了沉默:“曾国藩。。。。。。曾公。。。。。。理学名臣,天上士林之楷模。。。。。。竟真。。。。。。真做得‘曾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