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镇吉乘坐的明轮蒸汽船缓缓靠拢上海外滩时,时间已滑入二月中旬。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取代了本应属于岁末的鞭炮与炊烟。
临近除夕,这座远东巨埠却毫无年节气氛,只有战争铁与火的灼热。
半月前,太平军的攻势曾如烈火燎原,迅速席卷泗泾、七宝、徐家汇等上海周边要地,兵锋直指城墙之下。
当时上海城内清军守备空虚,主要由残兵与不堪大用的地方团练支撑,看似唾手可得。
但局势瞬息万变。
此时驻守上海的已不仅是清军。
英法两国为了保护其在上海的巨大商业利益和侨民安全,英法公使决定放弃“中立”立场,与清军合作保卫上海。
时任清朝上海道台的吴煦和商人杨坊,更是重金雇佣了美国冒险家弗雷德里克?汤森?华尔,组建了一支以外籍退伍士兵和水手为主的洋枪队,协同防守。
一月底,太平军开始进攻上海县城和城外英租界。
他们遭到了英法联军和“华尔的洋枪队”的猛烈反击。
英法联军凭借坚船利炮和先进的步枪,给主要使用冷兵器和旧式火器的太平军造成了重大伤亡。
甚至于在攻城期间,李秀成本人在城墙边视察时,竟被一颗子弹击中面部,险些丧命。
这让他大为震惊,也彻底打破了太平天国对西方“洋兄弟”的最后一丝幻想。
本来已经心生退意的他,在此时接到天王洪秀全的紧急命令,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上海。
同时,还给他与陈玉成加派了近万人的队伍。
为此,他不得不强挺着继续进攻堡垒一般的上海城。
至石镇吉抵达时,太平军已经组织了不下十次大规模进攻。
扔下了至少一万具尸体。
他们震惊于西方火力的凶猛与精准,在己方射程外的安全距离被单方面屠戮,竟不得寸进。
然而,更感震惊的或许是城内的英法联军。
他们从未见过一支军队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伤亡后,仍能一次次重整旗鼓,如同麻木的家畜般涌上来。
这种东方式的坚韧,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甚至于已经麻木了。
此时,太平军大营内。
陈玉成和李秀成二人,分别坐在上首位。
但营帐中的气氛却压抑的紧。
“禀英王、忠王,我军现存两万余人,苏南驻军有万余人在赶来的路上,凌晨的作战已经准备就绪。”
营帐之中,一名穿着黄衣,散着头发的将领汇报着。
他叫黄文金,是英王陈玉成麾下将领。
现如今太平军两大支柱势力,就属陈玉成以及李秀成。
陈玉成所掌管军队,是原统属于石达开的征西队伍。
天京之变后石达开将这支“靖难部队”交给陈玉成指挥。
石达开出走天京后,陈玉成并没有跟随石达开而去,这使得他在军中拥有了大量精锐兵力。
且都是以信封拜上帝教的广西老兄弟为主,信仰坚定,悍不畏死。
而李秀成自打破江南大营之后,积累了与陈玉成对抗的资本,麾下的兵力也迅速增加。
但其兵力复杂得多,以安徽、湖北、江苏等地“新兄弟”为主,其中不少人来自新占领的地区,还有大量是从广东等地过来的“花旗军”。
这些人虽然具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但拜上帝教的信仰淡薄,革命意志远不如广西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