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西城,曹丕伏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哭声撕心裂肺,嘶哑得不成样子。
“父亲,父亲……”
他额头死死抵着尘土,两手抠进泥地里,指甲缝里尽是湿土与草屑。
方才曹操那番话,字字如刀,剐得他心肺俱裂。
原来父亲一直想救他,想培养他,想把他当成替代大哥的儿子。
可自己……
却把这一切当成了父亲弃用自己的佐证。
而自己妄信奸佞,扶植胡虏。
让大好河山最终生灵涂炭!
今恍然大悟,何曾不知自己罪孽深重?
篡汉自立,戕害手足,逼死功臣,乃至引羌胡入关,陷亲眷于险境……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罄竹难书?
对了,还有父亲一直未曾提起那大陵城之事。
父亲何其深智,他岂能不知此事幕后主使?
但他却终究给自己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曹丕缓缓抬起头,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
他望着曹操的背影,又望向城头那些亲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终究低语一声:“父亲,孩儿去也……”
曹操却并未说话。
曹丕咬紧牙关,努力的撑着地面,踉跄起身。
军卒见他动作,上前一步,却被曹操抬手止住。
军卒立刻退回。
曹操依旧负手而立,指间裹着厚茧,拇指和食指正捻转着一枚青豆。
曹丕看向床旁放着的一把宝剑。
他知道,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宝剑。
一时间,目光陡然变得决绝。
他伸手,握住那柄剑的剑柄,用力一拔,“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凛冽,映着他颓废而哀泣的脸。
“父亲……孩儿还有一事相请。”
他喉头滚动,唤了一声,声音竟出奇地平静。
“说。”
“孩儿之所以步步踏错,固因己身愚钝,利欲熏心,以致罪孽滔天,万死难赎。
然此中曲折,多由司马懿屡进谗言所致。
孩儿昔时误信其忠,才致今日之祸。恳请父亲务必诛此奸佞,如此,孩儿虽死,亦无憾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