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齐蹲在那里,肩膀强忍着抽动。
那些八十多年的等待,八十多年的孤独,八十多年在冰原上咬牙硬撑的日日夜夜,全在这一刻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机器人站在那里,手还搭在他肩膀上。
没有催他,没有安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像很多年前在五庄观的后院里,徐行指导他修炼,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齐终于站起来。
他吸了一下鼻子,用力搓了把脸,把那层湿意搓掉。
“走。”
他说,声音略带沙哑:
“我带你去看看。看看我们这些年建的……看看你的五庄观。”
机器人跟着他往前走。
小小的,矮矮的,走路的时候关节嘎吱嘎吱响。
可它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玄洲的冰原上,踩在这颗曾经死寂的卫星上,踩在这片用八十多年光阴建起来的家园里。
楼下,接到三齐通知的小软和陈波飞奔而来。
他们俯头看着那台小小的机器人。
“好久不见。”
徐行的声音,透过机器人的扬声器缓缓响起。
他好像回来了,又好像没回来。
小软的眼泪流下来,可她在笑,陈波站在她旁边,拳头攥得咯吱响,可他也在笑。
他们身后,更多的人围过来。
那些天罡小队的老人,那些联军战士的后代,那些在这颗星球上出生、长大、从未见过地球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他们看见那台机器人从电炁塔上走下来,看见三齐蹲在它面前,看见他哭了。
那台机器人站在人群中间,小小的,矮矮的。
它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就像很多年前,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那个背影: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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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玄洲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气温又升高了零点几度,风还是从冰原那边吹过来,裹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可河岸边的阔叶林抽了新芽,那些耐寒的松柏类乔木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有几棵果树甚至开了花——白的,粉的,很小,凑近了才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
学生们说这是玄洲有史以来开的最茂盛的一次。
他们把花朵小心地摘下来,夹进笔记本里,压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