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轨道空间站。
三齐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哪一年来的了。
年份这种东西,在土星轨道上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春夏秋冬,没有白天黑夜。
只有那颗橘红色的巨行星在舷窗外转了一圈又一圈。
光环在视野里永远横着,冰晶和碎石在阳光下闪着同样的光,一年,十年,五十年,从未变过。
他躺在轨道站最内侧的舱室里。
说是舱室,其实就是一个直径两米五的圆锥。
这里是最初寻星一号的太空舱,后续轨道空间站都是在这个舱室的基础上扩建而来的。
其内壁的保温层已经满是斑驳,保温层外面焊着一层防辐射铅板,铅板外面是舱壁,舱壁外面是真空,真空外面是土星。
舱室正中央有一张窄窄的椅子,三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张椅子上打坐度过。
他的身体已经不太行了。
腿最先出问题。
第五年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小腿肌肉开始发软,踩在舱壁上使不上劲。
第十五年,大腿也软了,完全依赖舱壁上的扶手来固定漂浮。
后来轨道站配了人工重力舱,是一个直径四米的圆筒,转起来能产生零点三g的离心力。
他每天进去站两个小时,腿总算保住了,可走路还是瘸——右脚跟腱已经缩了,脚尖点地,后跟悬着,像踩了一辈子的高跟鞋。
眼睛是第二十三年坏的。
先是模糊,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是重影,一颗土星变成两颗,两颗叠在一起又变成四颗。
某天早上,他睁开眼,发现左眼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黑的,是灰的,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点。
他把右眼凑到舷窗前,还能看见土星,只是那团橘红色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像隔着毛玻璃看落日。
心脏的问题更麻烦。
微重力环境下体液上涌,胸腔和头部的血量比地面多出两成。
心脏泵了几十年的血,突然发现不用那么费力了,于是开始偷懒。
心肌变厚,心室变小,每搏输出量降了四成。
他现在一旦不运转真气,躺着不动都觉得喘,稍微动一下就心慌,像有一面鼓在胸腔里乱敲。
医生说这叫“太空心脏”,不可逆,回地面也养不好。
他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