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半夜时庙里灯火通明香烟缭绕,这时神会最鼎盛的时段。
一般情况下,去赴喜乐会都是很隐秘的事情,只有不孕的媳妇实在没有办法
采取,由婆婆在前头引路,半道上遇见熟人都说是去走亲戚,别人也晓得在这个
时节半夜「走亲戚」后头的意思是啥,只是瞅了婆婆手上提着的盖得严严实实的
竹篾提篮笑笑就不再过问了。到了庙里必定是人头攒动,婆婆拉着媳妇的挤到神
像跟前,恭恭敬敬地将提篮里备好的供品陈列在案台上,恭恭敬敬地点燃蜡烛将
紫香一把插入香炉里,然后婆媳两个才一起齐刷刷地跪在草蒲团上,虔诚地合掌
在心中默念想要男娃娃还是女娃娃。拜完临出庙门的时候,婆婆将备好的纱布往
媳妇头上一罩,约定了碰头的地点便远远地走开了。这时候,藏伏在夜幕里的男
人就窜出来拉儿媳的手,儿媳透过半透明的纱巾看看模样儿中不中意:若是不中
意,就等下一个来拉她;若是中意,便随着男子到一个背风无人的旮旯角里,谁
也不许问谁一句话,脱下裤子来就凑在一处日。
日完之后各自分开,谁也不认得谁,媳妇按事先约好的会面地点找到婆婆,
婆媳两人打着火把便下山回家。不过仍旧不大放心,再次把儿媳往黑暗中推过去,
说:「咱大老远的地赶来,再弄一回更加保险些!」还有的媳妇找不着婆婆,就
立在约定之地巴巴地等,大半晌才见婆婆从黑暗里走出来,一边提裤头一般喜滋
滋地说:「咱明儿还要来!」来年要是谁家生下娃娃了,还是由婆婆领着来喜乐
会上谢神,到了那时候,便是儿媳等婆婆了!所以离棒头峰近的年轻男子都爱赶
这喜乐会,一年又一年,遭遭不落,也不想讨个媳妇拘管着,心甘情愿地做个快
活的光棍汉子!
牛炳仁心事重重地踏进院子,暗冷的日影已过了正午,牛杨氏正在灶房里把
馍馍切成薄片扔到油锅里炸,一扭头看见了丈夫阴沉着一张脸,便问道:「我还
以为你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哩!话也不说一句就出门,现在才回来?!」
女人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在翻滚的油里夹脆黄的馍片,牛炳仁赶紧提醒了句
「小心油溅到你身上」,提过一把木椅来坐在桌边拿了烟筒闷闷不乐地抽起来。
女人把一大盘黄亮酥脆的馍片放到跟前的时候他也浑然不觉,「你出去一趟,
就把魂儿给弄丢了?!路上碰着了狐狸精?」女人揶揄道。牛炳仁便一五一十地
将胡先生说的话转达给了女人,女人当即便骂了他个狗血淋头:「你那脑袋咋长
的?
要是带兰兰去喜乐会,你牛家的先人脸面都丢光了,枉活了大半辈子,这理
也辨不清?!「
「不去就不去嘛!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来问你来了咧!」牛炳仁摊着双手委
屈地说,很明显女人已经断然指出这是个荒唐的举措,「这婚都一年多了,你说
咋整?难道咱家能白养一只不下蛋的母鸡?!」他一脸的苦恼。
「喜乐会是断断去不得的!兰兰也不能休!」牛杨氏斩钉截铁地说,一向唯
夫命是从的她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果断,「兰兰多好的媳妇呀!虽说有时候阳奉
阴违不听劝,大体上还是晓得事理,也不曾顶撞你我一次,你不是又抓了药来的
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