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时,那清甜幽远的香气便无声漫开,浸透了半条深巷。
树的后面,是一间极为破败的祠堂,门楣上原本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两个锈蚀的铁钉。
祠堂外墙的灰泥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
屋顶瓦片残缺不全,长满青苔,几处明显的破洞用茅草胡乱堵着。
而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搭着一个四面漏风的破草棚。
棚下摆着几张老旧不堪的方桌和长凳,桌腿用石块垫着,勉强保持平稳。
此刻,棚子里横七竖八坐了二十余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这些人或趴桌酣睡,鼾声如雷;或交头接耳,低声谈笑;或抠脚挠头,举止粗俗。
而在棚子最上方,挂着一幅褪色严重、边缘破损的土黄色大旗,旗面上以朱砂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忠义”。
大旗下方两侧,则插着一面面红黄两色的小旗。
左边一排小红旗,旗上墨书“升仙”;右边一排小黄旗,旗上书“入道”。
虽然……这排场看着实在简陋寒酸,但该有的“仪式感”倒是一样不少。
苏若雪刚走到草棚入口,就被一名凝气境二层的年轻男子拦下。
这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瘦高,穿着一件靛蓝色短打,腰间系着根草绳。
他面容普通,颧骨高耸,眼袋浮肿,显然睡眠不足。
此刻他抬起下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了苏若雪一眼,又瞥了瞥她身后的戒财和尚,然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用刻意拔高的、冷淡的语气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姓名!”
苏若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轻咳两声,抱拳行了个江湖礼:“敢问道兄,这里可是‘渡仙门’?”
男子白了眼前这个身材娇小、但曲线玲珑的女子一眼,依旧用那种故作高冷的语气说道:“正是。不知二位来此所为何事?”
苏若雪依旧客气:“道兄,我想来贵……贵宗寻个人,他叫周顺。”
“周顺?”男子皱了皱眉,眼珠子转了转,“哪个周顺啊?”
“就是周吴郑王的周,孝顺的顺。”苏若雪说完,才发觉这话不妥,心中暗骂自己一声。
呵,还孝顺的顺?那畜生也配得上“孝顺”二字?简直就是个杀千刀的逆子!
男子摸着下巴,做思索状,半晌才道:“周顺……听着有点耳熟。你且在此等候,容我回宗请示宗主。”
说罢,这守在门外的男子转身,朝着草棚深处走去。
草棚内外相隔不过十余丈,里面的景象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苏若雪看着那男子装模作样地“请示”,神色复杂,心想:这还要通传?在外面说的话,里面的人怕是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吧?
这“宗门”规模不大,排场倒是一样不少。
不多时,那男子去而复返,脸上依旧端着那副倨傲神情,对苏若雪道:“我们宗主说了,凡欲入我渡仙门者,需先缴纳‘问道金’。普通人三两银子,修士……得交一枚宝钱。”
苏若雪一听,当场傻了眼。
她瞪大一双杏眸,看着眼前这男子理直气壮伸手要钱的模样,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噌”地窜起三丈高!
别看她这渝国小女子一副娇娇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实则内心的火山已经快要压不住了,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那藏在袖中的粉拳捏得“嘎嘣”作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转念一想,她今日是来寻周顺的,不宜节外生枝。
况且戒财和尚就在身侧,她也不想在这位佛门弟子面前表现得太过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