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甜真人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心动,目光不由得又瞟向那副温润光洁的玉牌。
但思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摇头,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休要再蛊惑于我。我在此观战,为你们喝彩助威,也是一样的。看你们打牌时或喜或忧,或算计或放手,这众生百态,可比自己下场有趣多了。”
这时,云河真人已麻利地码好了自己面前的牌墙,正欲伸手去拿那对用作掷点的羊脂玉骰子,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向云甜,脸上堆起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商量道:“师妹啊,你看师兄我今日这手气,实在是黑得透亮。下一局,要不……你替师兄打一局如何?也让师兄我歇歇手,转转运道。”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若是云甜接手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输了,那便是“师妹手气不佳”,与他云河无关。
云甜真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失笑摇头,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虚点了点云河:“好你个师兄!自己输了钱,便想找我来当这‘替罪羊’?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
“哪能啊!”云河真人立刻正色,一脸“你冤枉我了”的表情,义正辞严道,“我这是看师妹你在此观战许久,定然手痒,特意将这等大展身手、赢取‘宝钱’的良机让与你!乐乐这丫头今日手气太旺,简直是邪门,师兄我是压她不住了。师妹你修为高深,德高望重,说不定你一上场,便能以无上威严,镇住她这滔天的赌运呢?”
他这马屁拍得顺溜,竟将“赢钱”说成了“让与良机”,将“自己手臭”说成了“压不住邪门赌运”。
这话顿时引得殿内众人一阵哄笑。
连一直冷着脸的云辰真人,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弯。
姜乐乐却不乐意了,小嘴一撇,抗议道:“宗主师伯!您这话说的,好像弟子能赢,全凭那虚无缥缈的手气似的!弟子的牌技,那也是经过‘千锤百炼’、‘深思熟虑’的好不好!您这是污蔑,是诽谤!”
“千锤百炼?深思熟虑?”云河真人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千锤百炼’的是剑法,还是这麻将牌技?‘深思熟虑’的是宗门道藏,还是这胡牌番数?怪不得本宗主看你最近那套‘冷月十三剑’,施展起来总差了那么点火候,剑意流转间略显滞涩,原来是心思都花在这‘国粹’的精研之上了?嗯?”
“才没有!”姜乐乐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像是熟透的苹果,急急分辩道,“弟子每日雷打不动,练剑四个时辰,打坐两个时辰,研读经义一个时辰,打这麻将……不过是闲暇时,最多半个时辰的消遣!宗主师伯您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颠倒黑白!”
她急得连凡间说书先生那里的词儿都用上了。
陆凝霜见师徒俩又要斗起嘴来,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师兄,你就别逗乐乐了。云甜师姐既然心意已决,咱们这桌便还是原班人马,速速开局才是正理。我这手可都痒了。”
云河真人见“奸计”未能得逞,眼珠又是一转,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力道控制得极好,未曾损坏分毫),故作一派宗主威严状,朗声道:“既然诸位都觉得这麻将有益修行,放松心神,那不如……本宗主下一道宗主令,将宗内六十五位内门长老,但凡此刻手头无紧要事务的,全都召来这清音殿!咱们在此摆上十几二十桌,来个轰轰烈烈的‘清云剑宗首届麻将交流大会’!以牌论道,切磋牌技,顺便……嗯,交流一下修炼心得,诸位以为如何?”
他这话音一落,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
连素来冷面的云辰真人都忍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
窗边的云甜真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以袖掩面,好半晌才喘过气来,指着云河道:“师兄!你……你真是敢想敢说!若是让外界那些修士,让其他宗门的道友们知道,咱们堂堂上宗,南域有数的剑道仙门,一宗之主不在闭关参悟无上剑道,反而带着全宗长老,在光天化日之下,于主峰偏殿内……轰轰烈烈地打麻将?咱们清云剑宗传承上万载的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沦为整个修行界的笑谈了!”
“清誉?笑谈?”云河真人却浑不在意,哼哼两声,拿起自己面前的一块“血焰枣”丢进嘴里,含糊道,“清誉能当灵丹吃吗?能当‘宝钱’使吗?咱们关起门来,自家人乐呵乐呵,放松一下,管外面那些闲人作甚?他们爱咋说咋说去,咱们自己痛快就行!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让诸位长老放下平日端着的架子,彼此更加亲近,宗门更加和睦呢!”
他倒是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仿佛自己提出的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众人见他越说越离谱,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清音殿内,气氛轻松欢快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仙家圣地的清冷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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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笑间,牌局重开。
云河真人果然“手气”依旧不佳,或者说姜乐乐的“赌运”确实强横,又连输三局。
他面前的“宝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脸色也随之越来越黑,几乎要与身上的月白袍子形成鲜明对比。
姜乐乐则赢得眉开眼笑,面前的矮几上,晶莹的玉钱已堆起了一座闪闪发光的小山,她不时伸手拨弄一下,听着那悦耳的叮当声,眉眼弯成了月牙。
直到第八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