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敷衍说:“沙子迷了眼睛,无碍。睡吧!”
屋子里怎么会有沙子?
栾诗萌虽小,却能听得懂母亲的心声。她听得到,母亲在哭泣,伤心、失落的哭泣。
“天赐,你说娘亲为什么哭?”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老管家栾忠的孙子,栾福的儿子栾佑。天赐是栾佑的字,据说是那个男人给他取的。
“你傻啊!你娘那么多天没见老爷了,定是想他了!”栾佑回忆似地说:“我娘就是这样。这不,昨天晚上我爹跟老爷回来,就不搭理我了,跟在我爹后边屁颠屁颠的,侍候吃喝侍候沐浴,大白天就回房了。”
“大白天回房做什么?睡觉吗?”栾诗萌忽然想起昨夜二娘传出来的动静,神秘兮兮对栾佑说,“我给你说啊,昨天晚上我爹抽打了二娘大半个晚上呢!就像忠爷爷打小樱一样,叫的可惨了。可是今天早上二娘虽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但走起路来有点瘸,我觉得我爹可能打了二娘的屁股。你爹也给你娘用刑了吗?”
“那倒没有!”栾佑摇了摇头,“不过我在门外听他们说悄悄话来着这。可是离得太远,只能听到哼哼哈哈的声音,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我猜啊……他们肯定在商量以后我调皮的时候怎么修理我呢!说不定你娘急着跟你爹独处,也是商量这事呢!”
“切……我才不像你那么不守规矩呢!”栾诗萌小手掐腰,不过,她聪明的大脑立刻想通母亲为什么哭泣了。“想必,母亲有什么悄悄话要跟父亲说吧!是自己阻碍了她,她才伤心落泪的。”
想通这些,栾诗萌自主找到蔡琰,请求暂时搬到祖母屋中住上几天。
听了这番话,蔡琰看着栾诗萌可爱的面庞,会心的笑了。
然而,这笑容实在没持续多久,半个时辰以后,栾佑的父亲——栾福传来口训,大军不日将要出征徐州。
那个男人——父亲,这几天需入驻城外军营,以便及时应对各方调度。
于是,午食后他走了,披着银色的铠甲来,披着银色的铠甲走。
来时,母亲激动的热泪盈眶;走时,母亲一脸担忧的泪水。
栾诗萌恨那个男人,那个总让母亲哭泣的父亲!
299伟大的人
栾奕走后,栾诗萌的生活又回归到了往日的轨迹上。
看起来一如往常,可栾诗萌幼小的心灵里却觉得它不再那么正常了。
母亲蔡琰的脸上挂着固有的假惺惺的,带着些许担忧,些许无奈,还有些许哀怨的微笑。这微笑比起那日灿烂的、温暖的、美丽的笑容简直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栾诗萌开始觉得母亲很可怜,很可悲……她不快乐。
而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那个被称之为“父亲”的男人走了。
母亲不希望他走,去那个祖父口中所说——吃人的战场。
年仅三岁多的栾诗萌对于死亡没有多深的理解,在她的脑海中依稀还记得那年曾祖父去世,全家人很是伤心,痛哭流涕。家人哭,年幼的栾诗萌虽搞不懂为什么哭,但也跟着哭了起来。
悲过,哀过之后。母亲反过来劝她,不要哭泣,曾祖父的**虽然永久沉睡了,但灵魂升入了天堂。那是一个美好到无以言喻的地方,处处是鲜花,遍地是牛羊。住在天国的人们唱着美丽动听的歌谣。在涓涓溪水边的亭子里,穿着白色儒袍的文人雅士们聚在那里,对酒当歌,吟唱世上最最和韵的诗词,抚弄着最最动听的音律。那是一个幸福的国度,任何人的任何愿望在那里都可以实现。曾祖搬去了那里,跟诗萌的二爷爷,还有很多老朋友住在一起,热闹而快乐。
听了这些,栾诗萌不再哭泣,美好的天堂在她稚嫩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一排排漂亮的房子浮在云上,其中最高的那栋应该是教堂。没错,伟大的圣母娘娘就住在那里。她长得很美,比二娘还美……不过……姿色应该比母亲差些。
因了母亲的这番讲解,栾诗萌开始觉得原来死亡并不那么可怕,相反的,还十分美好。试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升入天堂更加美好的吗?
可是……既然死亡是美好的,那为什么母亲还总是担忧父亲去战场呢?
栾诗萌不理解。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日日夜夜都思念那个叫“父亲”的男人——那个那人几乎占据了母亲心灵的全部,只剩下小部分,一半留给圣灵栖居,余下的一小半用来装她这个女儿。
栾诗萌开始好奇,那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竟让母亲这样念念不忘。于是,她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栾佑。“你说,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栾佑一副小大人模样回应说:“听爷爷和娘说,老爷是个伟大的人。”
“什么是伟大?”
栾佑撅了撅嘴,“我也不太清楚。”
“伟大?”带着疑问,栾诗萌又找到了祖母栾刁氏,“祖母,您能告诉我什么事伟大吗?”
“怎么想起问这个?”栾刁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