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开,各有工作。江夏坐回了自己那张椅子上,愁眉苦脸。
他是搞机械的,上级怎么决策他插不上嘴,可设备上的问题,他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原先得到的消息是几十号,后来涨到几百号人,就算这样,方案还是有雏形的:两条水翼艇仗着五十多节的速度,趁夜突入、控制码头,用救生小艇把人接出来,就近转驳给在外海接应的渔船编队,快进快出,一趟不行两趟,勉强……勉强能称得上两个字。
可现在,人数翻着跟头涨到了一千四。
两条水翼艇才多大?
二十五米的艇,除了艇员、武备和机器,硬塞又能塞下几个?就算把外海能支援的渔船都算上,一千四百号人从码头上到船舷这一段路,要多久才能装完?
海面多暴露一分钟,就多一分全军覆没的风险。
什么,你说南海舰队的船只全部出动?
啧啧……
同志,再去看看前面几章,真以为我把现在舰队的窘境写出来是为了水字数?
那不是没船可用嘛?其余几个舰队支援也来不及,甚至下不到南海来……
这就恼火了。
总不能一人发一个游泳圈,拿绳子串成一串,挂在快艇屁股后头,让他们自己游回来吧?
江夏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想笑。
苦笑。
不要说一个健康的人都完不成这种举动,就是他现在坐着的这把椅子都知道,进了那种地方的人,就不会有囫囵个的。
十几年苦役、刑罚、饥寒,多少人带着病根、带着伤,腿都是软的,还游泳?到时候人没救回来,反倒成了海里的鱼饲料。
愁。
可愁归愁,不管上级最后怎么定、这仗打是不打,他手里的图纸,总还得接着画下去。天上不会掉下救人的船,最后还得靠他们一笔一笔把它画出来、一铆一焊把它造出来。
江夏把一张新图纸“啪”地铺平,铅笔头抵在纸上,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一条一条列那道要命的题:
要能迅速展开……
总不能让工兵在敌人眼皮底下修半个月码头;
承载要大!
一趟至少得吞下几百号人,越小的批次越要命;
吃水要浅……
中寮湾外是礁盘,低潮时水深就那么点,大船靠不上,小船不够装。
还得不挑码头,礁盘、沙滩、烂泥滩,搁哪儿都能用……
江夏喃喃自语,铅笔在纸上画着一个个方块。头顶那撮呆毛先是垂着,垂着,忽然像摸到了什么线头似的,一点一点,又倔强地竖了起来。
“迅速展开……承载大……吃水浅……”
大型登陆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