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开口,周仲便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张角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便渗出血来,哭嚎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是草民有眼无珠,不识天颜,冲撞了大王!草民知罪!草民愿意散尽家财,捐给府库,只求大王饶草民一家性命啊!”
周贵也跟着拼命磕头,哭着求饶:“大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欺压百姓了!求大王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苏墨也跟着连连叩首,尖着嗓子道:“大王!臣知罪!臣不该助纣为虐,不该颠倒黑白!求大王看在臣只是一时糊涂的份上,饶臣一命!臣以后再也不敢做讼师了!”
张角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太懂这些豪强劣绅的嘴脸了。平日里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时,何等嚣张跋扈,何等目无王法;如今撞在了他的手里,便立刻摇尾乞怜,哭着喊着知罪求饶,可若是今日他不在这里,陈家三口,早已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平乡县的百姓,还要继续受他们的欺压。
就在这时,张角清晰地看到,跪在地上的周仲,一边磕头求饶,一边偷偷给身边的两个心腹家丁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家丁悄悄把手伸向了腰间的短刀,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张角心中冷笑,果然,这些世家豪强,骨子里的狠辣从未消失。
果然,不过瞬息之间,周仲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瞬间被疯狂取代,厉声嘶吼道:“横竖都是死!张角身边就这几个人,咱们拼了!杀了他,咱们就能活命!不然被他拿下,咱们全家都要被灭九族!”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周家家丁、族人瞬间红了眼。他们都清楚,自己这些年跟着周家做的恶事,强抢民女、侵占田产、逼死人命,桩桩件件加起来,足够灭族了。与其等着被张角治罪,不如铤而走险,先下手为强,若是真能杀了张角,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杀啊!”
十几个心腹家丁猛地抽出短刀,疯了一般朝着张角扑了过来。周仲、周贵也捡起地上的棍棒,跟在家丁身后冲了上来,苏墨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柱子后面,却也不忘尖声喊道:“杀了他!杀了张角,咱们就有活路了!”
堂外的百姓们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王敬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喊道:“护驾!快护驾!保护大王!”
可不等衙役们反应过来,八名护卫已然再次动了。
他们本就时刻警惕着,见周家人狗急跳墙,瞬间便迎了上去。环首刀寒光闪过,只听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与凄厉的惨叫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瞬间便被斩杀在地,鲜血溅在了青石板上,染红了地面。
这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的家丁,在身经百战的禁军精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所有冲上来的家丁便被尽数斩杀,无一人能靠近张角三尺之内。
护卫统领一脚踩住了想要逃跑的周仲,刀尖抵住了他的脖颈,周贵也被两名护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躲在柱子后面的苏墨,看着满地的鲜血与尸体,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一场仓促的叛乱,瞬间便被彻底镇压。
张角缓步走到公案之后,端坐于县令的座位之上,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了浑身颤抖的王敬之身上,淡淡开口:“王敬之,抬起头来。”
王敬之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与惶恐,对着张角再次叩首:“臣有罪!臣无能,未能约束属下,未能遏制豪强作恶,险些让大王身陷险境,臣请大王降罪!”
“你确实有罪。”张角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你明知周贵强抢民女,明知周家在平乡县横行霸道,却因顾忌其家族势力,犹豫不决,险些让恶人脱罪,让百姓蒙冤。大堂之上,豪强持械行凶,你麾下衙役却畏缩不前,形同虚设,此乃你治下不严之过。”
王敬之额头贴地,不敢辩驳一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官袍。
可张角话锋一转,又道:“但你也有功。事发之时,你未曾与周家同流合污,敢于厉声呵斥周贵的恶行,即便被苏墨威逼利诱,也未曾徇私枉法,最终守住了为官的底线,守住了太平道的初心。比起那些与世家沆瀣一气、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你已经算是难得。”
他顿了顿,看着王敬之,沉声道:“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是太平道的规矩。今日,我便不治你的死罪,也不革你的官职,只降你为平乡县县丞,暂代县令之职,留任察看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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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里,我要你彻底肃清平乡县的世家余孽,理清全县的田产户籍,安抚受害百姓,完善县衙的监察制度。若是一年之后,你能将平乡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便官复原职;若是你依旧畏首畏尾,无所作为,甚至再出现豪强欺压百姓之事,两罪并罚,严惩不贷!”
王敬之愣了愣,随即眼中涌出热泪,对着张角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臣,谢大王不杀之恩!臣定当谨记大王教诲,恪尽职守,肃清奸邪,安抚百姓,绝不负大王所托,绝不负太平道初心!若有半分违逆,臣甘受万死之罪!”
他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他知道,大王这是给了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这辈子,都绝不会再辜负这份信任。
处置完王敬之,张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被按在地上的周仲、周贵,以及刚刚被冷水泼醒的苏墨身上,眼底的寒意瞬间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