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正入大海,不是平时熟悉的大海,而是片既平静又温暖,既亲切又令人向往的大海。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洗衣盆里,里面都是热水,还在往里倒。
透过蒸腾的雾气,我看见身边隐约有个人,手里握着一把水壶样的东西,正往盆里倒水。
〃醒了!〃他说,〃我听说你来了。
别担心,我可不是吃人精。
就算是,今晚我想吃点清淡的。
别在意你旁边煮得突突跳的胡萝卜啊、土豆啊。
你看,我正在考虑,把这洗衣盆直接放到炉子上是不是会更舒服点?炖斯莫尔伍德,今晚我们吃炖斯莫尔伍德,姑娘小伙子们吃炖斯莫尔伍德啊,这可是老少皆宜的好东西呢。
炖斯莫尔伍德,真棒,这可是整个纽芬兰最好吃的东西。
〃〃他可不是什么流芳百世的人。
〃我想我说了这句话。
〃的确是的。
〃对方答道。
等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有人正给我掖被子。
起初,我以为是我祖父。
〃爷爷!〃我喊道,想伸手去勾他脖子。
但是,他脸上突然换了副表情,好像议员席里那种唯利是图的人一样。
我无力地推开他,伸手去抓他。
他却紧抓住我的手,静静地握着,仿佛握着孩子的手。
〃睡吧!〃他给我下了命令,语气非常坚定,根本不管我会不会遵从,也不管我是否会好起来。
这对他没有分别。
我睡了又醒,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以免在睡着时议员席的那伙人趁机对付我。
我想自己曾听到,冰块打在床边那堵墙时的声音。
从我离开眉脊山后,已经很少听见这样的风了。
我深信,自己住的这个工棚会被连根拔起,会像只纸板箱一样被风刮着一路滚过荒原。
好像过了许久,我才醒来,头脑清醒了很多,人也舒服了不少,肚子里有了饥饿感。
从睡的床上望去,透过打开的房门,我看见有人坐在铸铁炉边的桌子旁看报纸。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怀疑自己还是在做梦。
不过,就算做梦,我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她变了很多,宽大的体型不再浑圆,没什么肉,整个人瘦骨嶙峋,看上去足足比实际老了20岁。
她穿着不太合适的红黑相间格子衬衫,一条粗蓝布的工装裤,脚下是一双工作靴。
〃菲尔丁!〃我叫道。
她抬起头盯着我,仿佛不能确定我已经不再发烧,继而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