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下而上,视线里出现的除了被无限拉长向下的一个个铁盒子,只有和他处于同一速度向上飞去的安加的身影格外清晰。
安加正垂眼看他,脸上身上的污渍还没清理,显得很忙碌,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脚踩着双白拖,整个人看起来又相当休闲。
只有那股长期淌血杀生的煞气养出的无法掩饰的锋芒——提醒着秦宜这人就是教区的保护神。
无论是从眠室的小光板上还是从各区的大光板上,秦宜都只见过安加战斗时杀伐果决的利落模样,从没见过他这样居家的打扮。
也没看过他背后的伤痕。
就像光板上那个不可能触碰,甚至不像真正存在的完美假象——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和他一样拥有七情六欲的人,会受伤的人,从上面走到了下面。
走到了他的眼前。
这次秦宜听清了。
“那个……可以……”秦宜捂着鼻子眯着眼,显得很有点傻:“可以……”
他用非常下城区的邋遢方法甩了甩手的稠血,使劲在衣服上搓了几下,把血糊糊的手伸向了安加。
“可以牵手吗?”
“……”
安加看了看秦宜的笑脸,又看了看秦宜的手,沉默了一秒,颇为认真地想了想。
“三十五分钟后给你答案。”
“好!嘿嘿。”
……
“到了。”
安加停在一个铁盒前,盒壁自动开启了一扇门,他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秦宜抬头看了看。
这儿是教堂的顶层。
头上可以直接看到教树树顶的树冠,有根极其宽阔的枝丫断掉半截,露出了一个几百米宽的圆洞,圆筒状的银白色建筑刚好斜斜嵌在这个圆洞中,树枝和圆筒间便只剩下了一个圆环。
圆筒建筑下方没有任何依托,让人随时怀疑它会不会从树枝里滑出来。
落日昏昏沉沉的余晖,抬头正好能看到霞光顺着这一圈圆环的缝隙挤下来。
秦宜低下头。
脚下是一片深不见底,复杂平直大大小小的铁盒子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架构层层堆叠在一起,仿佛幽深光海里漂浮着的钢铁丛林,只在枝叶间留出些缝隙供人飙梯。
从上方圆环落下的椭圆形余晖将数不清的铁盒罩在里面。
秦宜瞟了一眼铁盒。
有个长方形阳台,开了个门的光滑铁壁上飘着几个霓虹色成像体字母——UDA-2。
“U,D,A,2,”他跟在安加后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是您家的门牌号?”
“嗯,去洗澡。”
安加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