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冬,她需亲去送帝师最后一程,以安其魂,慰老臣心。
祁奚七窍玲珑心,自是看透,眼神复杂,“出宫容易,陛下再想进来,那可就难了。”
从生杀予夺全由他人决定的恐惧中脱离,容岑复又捡起了她的傲气。
“朕回自己家中,有何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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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章宫。
嘴里塞布被绑在龙床的周耿见一小太监踮着脚鬼鬼祟祟进来,急得焦头烂额。
叫人,他万一被杀人灭口了怎么办,那谁伺候陛下啊?
不叫人,也不知来者善不善……
容岑顺利从藏娇殿溜回来,轻轻关好殿门,刚回头,就和想叫又不敢叫的周耿对上了。
周耿眼睛一亮,顿时“唔唔唔”起来,手脚并用挣扎着。轻举妄动。
“已接连被虐杀而死了,陛下又何必明知故问?”他话中分明带着淡淡的嘲讽,脸上表情却平淡如常,再次为她斟茶,“陛下想说什么?是要告诉我最好听话,否则我就是第十七个吗?”
“你已是第十七个。”
四目相对,容岑缓缓道出早在心中斟酌过数遍的措辞,“今日早朝……”
“不必多说,我皆知晓。”美人丝毫不怕暴露他的情报网,仿佛已看透她的心思,语气似有不齿,“所以你是来向我借兵的?”况且这半年多亏皇叔坐镇,扳倒太后亦得益于皇叔的势力,用完就扔令人心寒。
见她一副“这大胤离不开你”的模样,摄政王连连摆手,“打住,本王可等不了你三年。”
许是方才装睡脖子歪得有点酸,摄政王叹着气换了个姿势,倒了杯茶,开始卖惨。
“本王已近而立,王妃至今还没个着落。你也知道,太皇太后她年纪大了,只想含饴弄孙尽享天伦,时常做梦梦到子孙绕膝,都能给她笑醒咯。”
说得就像真的。
可容岑又不是不知他内心想法,儿时他还哄骗自己,让她长大后娶妻生子给他养老送终呢!细碎的笑与慵懒嗓音传入她耳中,与此同时,灼热掌心贴上纤软细腰,不过瞬间便天翻地转。
容岑一把摔进舒柔锦被,剧震后罗帐坍塌,红纱盖头。本就不甚明晰的视野,隔着朦朦胧胧的红,周遭一切都变得似虚似实。
“陛下酒醉,许是记不得了。”
殿内蜡烛不知何时已复燃,他握着她的手腕拔出刀匕,又借她手将红纱挑起,四目相对,就好似洞房花烛。
“这可是陛下藏娇的金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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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受伤面色苍白,此时玩味一笑,却是鲜活靡丽,别具风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息,刀尖沾染的血凝珠掉落于容岑眼尾,绽开妖冶的花,触感冰凉。
她清醒几分,未被钳制的手下意识锁向他的喉关,两人看着不相上下、互为掣肘,实则她分毫都奈何不了他。
若非对方并无敌意,她恐怕早已下去拜见诸位先祖了。
此人,是谁?
容岑拼命回忆着,脑中飞快掠过了一丝什么,但却没来得及抓住。只陡然意识到另一层,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像是为了证明她的猜测,对方又笑了笑。
“陛下睿智。”
“藏的正是在下。”
容岑瞳孔微睁,纵使时隔多年过往难忆,她也深知“金屋藏娇”这等荒唐行径绝非自己所为之事。
问他为何,他亦如今夜这般,伸出两指沾了沾杯中茶水,点到眼下,顺便掐了把大腿肉,两眼泪汪汪道:“皇叔这辈子啊,或是娶不到娘子了。京都千金眼界都高得很,她们可看不上你家没抱负的小皇叔。”闻言,矮太监鼠躯一震,缓退几步。
恰此时,又一道惊雷乍起,白光直直照在他脚下。
但他脚边却空无一物!
狂风怒号,红帐飞舞,龙床上一躺一坐两个身形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