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失策。这马车华而不实,明日我为陛下换辆新的。”江允深表歉意。
滞留迷障林多日,他已习惯了高飞,方才那一跃没控制好力度,本欲跃到前面正常登上马车再进入车厢,怎料不慎蹬到了车夫圆润的脑袋,就此走上了不寻常之路。
好在没将她撞个满怀。否则,她或许又会与那夜一般……嘴上甜言蜜语,待降低他的防备,再心狠手辣捅刀子。
“免礼,赐座。”容岑近日忧思甚重,倒也无需装模作样,她眼神发亮,怀着无尽期望向对方看去,“凉州危急,朕听闻长颐侯有锦囊妙计?”
“臣不才,见皇上日日忧于国事,臣心更是忧得茶饭不思寝食难安!谈不上锦囊妙计,只不过略有小计,但愿能为凉州尽一份绵薄之力,以解陛下燃眉之急。”
只见长颐侯从衣襟中掏出了个信封,双手呈上,由万礼递到龙案之上。
“臣已将解决凉州之患的法子一一列举下来,个中利害一应俱全,还请皇上过目!”
米黄色信封被火漆封缄,甚至郑重其事地加盖了孟氏家主私章。
容岑半信半疑拆开,抽出厚厚一叠染满墨迹的纸。
好家伙,比她昨夜草拟的“三年大胤五年天下”计划还多。
最上方那张正倚交错的“凉州谏”三字映入眼帘,铁画银钩。
往下看,密密麻麻皆是——
[六月廿四,未早朝。
廿五,未。
而且密谋刺杀皇帝这事上,他脑回路似乎不太正常。欲除敌,不都是挑个月黑风高夜买凶杀人毁尸灭迹么?谁家重金雇刺客只为把人推水里或让人栽跟头?
虽然要杀的这个人是她,但也未免太过儿戏。她儿时扮家家酒都不是这么个幼稚的玩法。
那会容岑刚认识肖廉不久,他还是个年轻气盛的俊俏大哥哥,只是杀气太重。父皇说:他以后会是你的一把利剑,你尽快要熟悉他学会怎么使用你的剑。
她尚不懂深意,只抓住熟悉二字,便提出让肖廉陪自己戏耍促进感情,玩的就是皇子女自小就遇到无数次的刺杀戏码。
角色扮演,容岑是皇子,肖廉是刺客。她就不该强调两遍,一定要真实。
结果肖廉那厮直接捅了她一剑,毫无感情,全靠杀人经验。
最后他看着容岑腹部的窟窿血流不止,自请关禁闭。这还是轻的,先帝差点把他脑袋砍了。
是疼晕的容岑,嘴上说着不要肖廉当她的剑,私下却求父皇饶过他。
皆是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京都权贵何其多,路上随便拉一个都可能是皇族中哪位主子的姻亲。地位高的人侯府不敢得罪,便避世来到岐州挑软柿子捏了。
老百姓接触不到上层社会,但有些道理他们心里门清着呢!
“当真是穷乡出恶民!你们这群刁民怎敢妄议侯府贵人?!我们侯爷深得圣眷,侯夫人此行是来此养病,若受了惊扰,他日皇上降罪下来,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那丫鬟怒极,竟搬出龙椅上那位。
她不说起还好,她一提,岐州百姓更加愤愤不平。
众人纷纷自觉对着北方京都方向恭敬鞠躬,只听有人高声道:“两年前皇上亲自南下去兴城救灾安民,我们岐州可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你觉得皇上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脑子,帮着你家狗侯爷欺压百姓?”
虽然他们觉着,现今这个皇上当的是越来越不如以前还没登基时那般好,但这话怎么能胡乱说出口?
和侯爷对着干或许不算什么,反正身在岐州,他们是地头蛇,莫说是京都侯爷,便是真龙天子来了都得盘着。况且他们这是伸张正义做好人好事,又没招惹是非,卫官大人自会护着他们。
“你?!”丫鬟气急败坏,噔噔噔跑回侯府马车前,踩着马凳,上去了。
那车帘再度掀开一角,恰风轻轻吹起,卷起的弧度变大几分,露出半个正襟危坐的身子。
但她还是惊骇于容岑如此直言,竟毫无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