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有啥急事找我,还是跑一趟讲得明白。
我说:老胡,您来得正好,关于您那段我刚写完,您看看是否实事求
是。
他看了,说:事是那么回事,就是对我一个人宣扬多了。实实在在,
我们班当时表现都不孬。
着火那会儿,叶英琪、吴海福两个人正在弹药库搬炮弹,叫大火闷在
里边没出来。后来弹药库爆炸,两人的碎肉碎骨头碴子捡巴捡巴捡了一脸盆,
下葬的时候大体上分了分,其实哪里还分得清呀。二炮手任春德也烧得够呛,
百分之五十面积吧。炮阵地旁边是一个鱼塘,叫敌人炮弹炸成了一片烂泥浆,
小任疼得受不了了,一下子跳进去,膀子上的烂皮烂肉全掉了,看着那个惨
哪。当时不懂,不跳还有个救,跳下去就没救了,医学上叫“血液中毒”,
老百姓叫“毒火攻心”,其实就是恶性感染,在医院抢救了七天,没救过来,
牺牲了。我当时也疼得受不了啦,浑身就像下烫油锅一样疼,也想跟着任春
德往池塘里跳,叫指导员一把拉住了,他用劲过大,把我手腕上烧烂的皮肉
都拽扯掉了。你瞧,这手脖子上的伤疤还在。
当时只觉得嗓子眼着了火,像含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想别的,就是
想喝水,直到现在,我的嗓子一天到晚发干,没饭吃忍得往,没得水可忍不
住,不管走到哪里都得备好水带上。
胡德安从挎兜里拿出一个装满茶水的玻璃瓶,拧开盖,喝一口,接着
说:炮毁了,不光我一个人哭,同病房我们班的陈家明也哭了。你想,我们
做了那么大的努力,那么大的牺牲,不就是为了保护炮嘛。炮没保得往,就
是没有尽到责任,当时确实伤心得很,饭都吃不下了。。他又喝一口水,小
声说:沈同志,我到北京来是有个问题,也不知当提不当提?我这才反应过
来,他这次到北京来住十元钱一天的地下旅店,并不是来看我写的文章,即
便是关于他的文章。
这是一个需要罗嗦老半天方能讲清楚的问题。
1973 年,胡德安从部队转业,被分配到霍丘县某公司工作,当过保卫
干事,家属工厂厂长。几年后,单位宣布他“退养”。(第一次听说的一个新
名词。即还未正式办理退休手续,但工资已按退休时的75%执行。)129 元
的基本工资一下变成了100 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久前,从一个战友那
里听说,省里有文件,凡在部队上授过荣誉称号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