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颠簸在崎岖山路上快要塌下架子的牛车,尖厉悠长。
几个月过去,胡德安没有塌下架子,支撑住了。他的烧伤面积比安业
民还多6%,居然神奇般地度过险关,存活下来。年轻的护士们在他床头柜
上插上鲜花,为他高兴得抹眼泪。他傻乎乎说:我死不了了,你们咋还哭?
我死了你们也甭哭。参军前,我奶奶过世我都没哭。
可是有一天,从来不哭的胡德安哭得好伤心。
连长告诉他,他们班那门炮没能保住,烧成个铁疙瘩了。
他呆楞了一会儿,泪珠子便扑扑往下掉:唉,都怨我,没把那个药包
扔得远远的,就扔在大炮旁边了。我这个伤受得真不值当。
人们没想到,他不哭则已,一哭便关不住闸。大家七说八劝,好半晌
才收了场。
哭是人类一种表达真诚情感的方式。到了伤感处,铁石汉子也会哭。
胡德安当了那个时代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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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哪位作家说过,“死去的英雄是塑料花,老是那么鲜亮。活着的英
雄是昙花,只有一瞬的光彩。”1958、1959 年,“胡德安”三个字在各大报
刊出现的频率可能仅次于“毛主席”、“周总理”。
1960 年,人们偶尔还能从报纸的边边角角上读到这个名字。
再以后,这个曾震撼过多少人心扉的名字便渐渐从报刊、从人们的记
忆中消失。
到了九十年代,若要提起“胡德安”,十万人中大概九万九千九百九十
九个会摇头说“不知道”。
这很符合人们普遍的崇拜心态,“偶像”不能老是一副面孔,“英雄”
也要超时常新。
大概也只有我这个痴人很想知道,胡德安拖带着一个重残之躯,在这
三十年风风雨雨中是否依旧活得“英雄”。历史的责任感加好奇,驱使我给
安微省霍丘县民政局发去信函:1958 年炮击金门战斗中,贵县籍战士胡德
安,为保护火炮,与烈火搏斗,负重伤,成为全国闻名的战斗英模。为撰写
炮战史料,本人希望了解胡德安同志近期情况。希贵局于百忙中函告为感。
1992 年10 月12 日我将信发出。12 月1 日接到电话,对方称:我是胡
德安,我已到北京。
第二天,我见到了我笔下的“英雄”。一米七五的个头,一身洗得发旧
式样早已过时的藏蓝色干部装,安徽口音很重,特别是一脸伤疤和一双被烧
得重残像鸡爪一样蜷曲的手,勿须证明和介绍信,也一眼可以认定,他就是
曾声名远扬的胡德安。
我说:老胡,您怎么说来就来了?他说:民政转来你的信,我想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