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堪正拢着?一捧砂砾,让它们不断地从指缝间溜走再拾起。
篝火将他无光的双眼?照得?很亮,不再死?气沉沉,有了几分生气。
像个「活人?」。
她平日里与他对视的时候无比自然,仗着?他看不见?可以不用硬挤出?讨好的微笑,只要控制住语气即可,这一点傅堪倒是?比甲方强。但此刻火光跳跃,烙印在他深邃无波的瞳仁里,这位男主角的存在感莫名膨胀起来,更别提世?界安静得?可怕,他的呼吸声都清楚地传进脑子里。
种种迹象都在昭示着?——他并不是?她自欺欺人?当?作的「纸片人?」,也不是?系统轻飘飘的几句「攻略对象」。
他有自由意志,他真实存在。
谢姜芨学着?他的样?子捧了一把?细沙,放于眼?前仔细观察之时,听见?他开口道:「李渊不知他向龙王祈祷的『多子多福』会带来那些夭折的婴儿,它们的母亲是?妖,而?父亲是?人?,二者结合诞下的子嗣介于两族之间,光是?活着?都难,李姝却健康地活了下来,还与常人?无异。她看到最多的便是?父亲对母亲的暴行?,而?母亲无法沟通,李姝面对懵懂无知丶惶恐不安的女儿时,会告诉她些什么?」
他语速平缓,不带一丝温度,却让谢姜芨听得?心中一惊:「李姝在莲花镇的家?檐下有一燕巢,与你分开后,我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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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在后厨被菜刀劈得?七零八碎的大肥耗子傅堪一睁眼?,发现自己投胎到了燕子窝里。身旁还有两只瘦小的黑燕子,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半死?不活的新兄弟。
他抖了抖冻得?僵硬的身子,竭尽全力睁开被分泌物糊住的眼?睛,午后阳光劈头盖脸地直射过来,一阵晃眼?,就看到了一双骨瘦如柴的手。
那双手细得?几乎只剩骨头,薄薄的皮肉搭在上面,肤色白得?像死?人?。
李姝小心翼翼地扒着?燕子窝,两条腿使劲架着?年久失修的木梯,整个身子抖得?像是?马上要跟着?梯子一块儿散架。
李渊将老龙王给的钱财大半丢进了赌坊,一家?……十几口人?无奈蜗居在一个茅房大的破屋子里,唯有檐下的一窝燕巢散发着?些许生机。
常言道,燕子不入苦寒之门,这燕子估计也是?命里带衰,生了几只病恹恹的崽子,还好死?不死?地在李渊家?门口筑了巢。
冬去春来,归燕还巢,李姝等这一天等得?眼?睛都快挂到了门梁上。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某只看起来最虚弱的小燕子,不顾其他几只毫无杀伤力的啄咬,将傅堪捧了出?来,瘦得?硌人?的指关节将他头上凌乱的胎毛梳顺,颤颤巍巍地下了梯子。
新出?生的燕子,没了鸟巢的保护,如此脆弱渺小,被这样?光溜溜地带出?来,基本上离死?也不远了。
但是?李姝不懂,用圆圆的大眼?睛打量着?手中的小鸟。
她下巴尖尖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饥饿瘦得?凹陷,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额前的刘海又长?又密,乱糟糟地遮住她一半的眼?睛,反倒显得?下方的鼻尖愈加小巧精致。
瑕不掩瑜,即使穿着?一身补丁打满的破布粗衣,也依稀可以看出?一些未来的美?人?苗头。
她捧着?傅堪走进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