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淡红色的痕迹。
他的嘴唇在翕动,发出沙哑的的声音。
“老猪老猪”
猴子失魂落魄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老猪比他先进公会几个月,自己当初加入霜狼公会的时候,什么都不懂。
是老猪手把手教他规矩。
怎么盯梢,怎么汇报,怎么在霜月市的底层活下去。
老猪胆小怕事,不求上进,这是事实。老猪从来不敢跟人起冲突,从来不敢多管闲事,能躲就躲,能忍就忍。
但对自己,老猪从来没有半点保留。
他们同为霜月市底层的苦命人,在霜狼公会这棵大树下,互相扶持着,熬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夜晚。
猴子记得,那是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两人在岗哨上值班,冻得手脚发麻,缩在墙角抽烟取暖。
闲聊的时候,突发奇想,他问老猪:
“老猪,你说要是哪天咱俩挂了,会有什么遗憾?”
遗憾,这种字眼,似乎本不该用到他们这样的人身上,但那天,猴子确实这么问了。
“嗯?”
老猪想了想,说:
“我好像没什么好遗憾的,本来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长这么大,父母亲人从来没见过。
像我这样的人,看天吃饭,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够本了。”
“你呢,猴子。”
“我?”
猴子吐出一口烟雾,笑道:“烂命一条,挂了就挂了,只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我应该会遗憾没有亲眼见到我妹长大。但有什么办法呢?哎,投胎是个技术活儿啊。”
老猪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就争取别挂了,如果我们俩必挂一个,那就我来吧。”
当时他以为老猪在开玩笑,还嘲笑他:“可拉倒吧,你胆子那么小,别吹牛了。”
老猪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把烟叼回嘴里,缩了缩肩膀,继续盯着巷子口的方向。
往日的画面,历历在目。
而现在。
老猪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