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州安岩门外,放眼望去,无数人正在城池四周忙碌,城头上也是纷杂的人影,汉言、蒙言以及女真话不断传出。
贾天寿腰上别着把腰刀,正冷眼看着不远处的牛二用木棍驱使着十来个汉民架设木马,汉民们的头发似乎刚刚髡过,还泛着微青的头茬儿。
皇太极领着大军出关以后,阿克善才被库尔缠从永平府城卢龙调来滦州,作为阿克善家的包衣,贾天寿和牛二自然要跟着,不过他们并没有赶上对乐亭县城的战斗,在听到韩林智取了四旗的围军,贾天寿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对于自己的“兄弟”能有这么大能耐,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现在自己是汉人口中痛骂诅咒的二鞑子,二人是完完全全的对立面。
城头上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轰”地一声巨响,吓得贾天寿一缩脖子。
他回头看了看,发现是几个女真人正在捣鼓城头上的铁炮,看着他们手忙脚乱、惊慌失措的样子,贾天寿不由得在心里骂骂咧咧:“妈妈的,咱汉人的东西,也是你们这群从山林子里钻出来的野人玩的明白的?”
但他马上又想起自己已经被抬了旗,心道:“你们最好能玩得明白,”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最近传回来的消息都不太好,自从大汗带着大军走了,明军们就开始活泛了起来,开始四处伏击外面的哨骑、打粮队、运粮队等等一切活动在外的蒙古、女真联军。
上个月,滦州派出去的几个打粮队接连在玉田、枯树、洪桥一带遭了埋伏,六十多个人,就五个跑了回来,听回来的人说,是一个姓曹的明将干的。
自那以后,明军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距离滦州城也越来越近,此消彼长之下,女真人的活动空间则被不断压缩,这不是一件小事,今年旱情颇为严重,滦州本来就少粮,要是打不到粮,到时候就麻烦了。
听阿克善主子说,现在大股的明军蓟州有一支,山海关那有一支,三屯营附近有一支,滦州的东边,还有战力十分强悍的乐亭营。
贾天寿心里明白,现在女真人已经全面进入由攻转守的阶段了,但能否守住,贾天寿悄悄问过阿克善,阿克善嘴上说能,但贾天寿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丝忧虑。
一转眼已经出来半年了,算计算计日子,再过两个月,那丹珠就应该生了,贾天寿十分想“家”。
贾天寿想不明白,抢一波就走就得了,为啥还要占着汉人的城池?
抢来的东西都在汉地吃了,回去以后吃啥?
那个英明的大汗哪里去了?
连贾天寿这个外来户都是如此,更别说土生土长的女真人了,如果皇太极不带大军走还好,但带走了大军,再加上外面的明军日益迫近,现在城里留下来的女真人各个人心思动。
或许是感觉到了大事不妙,库尔缠开始叫人加固城防,城头上原本的火炮都被韩林给毁了,库尔缠好不容易才搜刮了几门,虽然款式老旧,但还能用,但女真人还是不怎么会用。
贾天寿是会用的,但他也不傻,那些家伙可能比他爷爷的岁数都大,他才不会巴巴的上杆子凑过去呢。
牛二提着棍子走了过来:“贾哥,拒马架完了,你要不过去看看?”
“关乎性命的事儿,可不敢偷懒,走,过去看看。”
贾天寿来到拒马附近检查了一番,拒马枪都是从城里城外建筑里拆下来的梁柱,十分粗壮,而且木枪与木枪之间捆扎的也十分紧实,贾天寿很是满意。
“整得挺好。”贾天寿拍了拍牛二的肩膀夸赞了一句。
牛二傻傻地笑道:“贾哥你吩咐了,俺哪敢不上心。”
自从上次想跑被没有成功,被贾天寿“反杀”了以后,两个人之间就有了罅隙,牛二说话办事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贾天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