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证会吵了一整天。既然由炼钢厂主导,且林瑞有成熟的技术,怎么可能在看着王贵海走弯路?要是别人,林瑞早都打出去了。
可这人是白老请来的,跟白老也是同一辈的老专家了,一辈子都在为祖国铁路事业奋斗,可惜,祖国工业基础在这里放着呢,有技术,不一定造的出来。
所以,林瑞念他一腔热血为国的份上,才跟他磨牙的。
王贵海的俄文本子,数据、图表、计算公式,搬出来摆了一桌。他的机械传动方案,从变速箱到传动轴,每个环节都能在老毛子的现成图纸上找到出处。
你的电传动,电机呢?整流柜呢?他拍着桌子问,水银整流柜,个头比一间屋大,还娇贵;硅整流,元件国内没人做得出稳定的!没有整流柜,你的发电机就是一坨铁!
硅元件,咱们炼钢厂的半导体组,已经在做。林瑞说,一个月,我拿样品给你看。
说得好听!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谁也说服不了谁。白南岸最后拍了板:两条路,都做前期计算,一个月之后,看各方的数据说话。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贵海收拾资料,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瑞。
林科长,我再跟你说一句话。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二十年前我给老毛子专家打下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你这套电传动,咱们国内造不了,你就是把我们这些人,当你炼钢厂扬名的垫脚石。我,不受这个气。
他把蓝布本子往腋下一夹。
两千千瓦的内燃机车,铁道院立项三次,撤了三次。连铁道院都接不住的活,你们一个县级的炼钢厂,也敢碰?他冷笑一声,行,我回铁道院去,坐等着看你们——怎么失败。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贵海!贵海——白南岸追出去两步。
脚步声远了,没回头。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沈令仪轻轻叹了口气:白老,他这个人……就是这个脾气。
是啊。陈兆勋也摇头,不过,他说的也不全是气话。两千千瓦,全国都还没有自主造过这么大的。我们几个,心里也没底啊。
白南岸走回来,看了看林瑞,欲言又止。
林瑞反倒笑了。
白老,各位专家,王专家走了,是他的自由。他环视一圈,留下的,我把话放这儿——一个月后的数据,我林瑞要是拿不出来,我自己卷铺盖,上铁道院门口赔罪。
当晚,招待院的小院里,灯亮到半夜。
沈令仪端着茶缸,坐在廊下。陈兆勋蹲在她旁边抽烟,两个人都没说话。
老陈,你说句实话。半晌,沈令仪开口,你是真信那小子,还是给白老面子?
陈兆勋抽了口烟,烟头一明一灭:白老的面子,值八个人跑几百里地?值王贵海撂挑子?他顿了顿,我是学热的。他黑板上那根工况曲线,一画出来,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这玩意儿,没十年功底,画不出来。可他才二十多。
我也一样。沈令仪望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磁路那三个问题,我在心里憋了八年,铁道院没人听我讲。今天听他一口气问完,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我跟定了。真要是东西搞不出来,我陪他一起卷铺盖。
当晚,林瑞把自己关进了屋。
夜深人静,他心念一动,人已经站在了实验空间里。
空间的控制台泛着幽幽的光。这两年,他往里喂了不少好东西,上次玉石吸收化作的标准能量就有两千多点。原本的计划,是今年忙完,明年开春去西南的老坑寻玉矿补能量,如今,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