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甸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倏然眯起,脑海中浮现出她平时遇事惊惶失措的模样,如同兔子般胆怯。
他知道,自己在等。
在等她求他。
只要丽芙愿意哀求自己出手帮忙,无论她开出怎样的条件,哪怕是要大开杀戒,为她出气,他亦可以答应她。
毕竟现在,一直被她当成大膀子依靠的艾拉也自身难救了,已经再也没有人可以帮她了。
唯有自己,能救她出此困局。
哀求自己,是她唯一的选择。
基甸理应对自己的猜测非常自信,可是他的心底处,却不知为何总在告诉自己他其实也不那么自信,甚至还有一点的害怕。
这种害怕的感觉无从而来,基甸只能靠着紧握拳头,来舒缓自己心中的焦虑之感。
但是焦虑不但没有舒缓,反之越来越强了。
基甸眼睛紧盯着丽芙,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口水咽了又咽,不断重复,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蠢事了。
怎么她还不来求自己呢?
眼看着杀气腾腾的人群与丽芙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然而丽芙丝毫没有要出声求他的迹象,基甸眉头紧皱,愈来愈不安了。
总有一种感觉,好像她随时会逃出自己的手掌心一样,离他而去,独自在外逍遥快活,从而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不会的。」
基甸咬牙切齿,把每一个字在牙缝间细细碎磨,带着狠劲。
「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是那么怕事的人,紧张起来连话也说不清楚,绝对不可能从我的指缝间一声不吭地逃出去的。」
他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罪人艾拉·古铁雷斯!」
「当以死谢罪!」
艾拉全身发抖,手脚冰冷。
她呆若木鸡地抬头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人群,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他们当中有士兵,有将士,有平民,有贵族,亦有她熟悉的人,憎恨她的人,诽谤她的人,和曾经与她一同作战的伙伴。
如今,他们全都背叛了她。
艾拉真的很想放声大哭,痛哭一场,可现在她居然连泪水也流不下来了,只剩下两行泪痕,丑陋地印在脸上。
她心痛如刀绞,却连为自己辩解的力气也全然没有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前面叫嚣着要将自己杀了的人,步步逼近,嘴里喊着要维护世界安宁的字眼,要把她从人间剔除。
或许在他们眼中,自己就像一颗发了霉的鱼眼,在一堆闪闪发亮的珍珠当中,极其碍眼。
剔除了她这颗鱼眼,剩下的珍珠,就能保持原先的完美无瑕了。
「杀了她她她她!」
耳旁的咆哮,永远都是那么的刺耳。
可是对艾拉来说,无论经历了多少次旁人的诽谤,虽然一直都没有表露出来,但她的心,还是会痛的。
放弃吧
她坚持得也够久了。
她不是外人想得的那么恶毒,也不是他们想得的那般无忧无虑,尽情享受荣华富贵,过着奢侈的生活,更不是他们想像中永远都打不倒,骂不倒,那种恶人般的不死精神。
其实她很蠢,很可笑。
也很懦弱。
懦弱得什至连爷爷和自己也保护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她所爱的人,想要保护的人,一个个舍她而去。
「我真的好没用啊」
随着视线越来越模糊,艾拉也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发出一声感叹,带着无法言说的悲鸣,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