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仇勉强保持着清醒,苦苦思索着自己刚才看到的和听到的。判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信世间有鬼,但是。他又无法解释刚刚出现的这一连串情景。
鲍仇明白,那不是幻听幻觉,世上不会有两个人在同一个地点,在同一个时间里,出现完全一样的幻听和幻觉。他相信自己和李定邦所看到的和所听到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军装、床单、两小箱压缩饼干和近半箱的罐头,这些,都是明证。
李定邦此时却无法像鲍仇那样,仍旧保留着清醒的意识。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乱。
从凭空出现的棘刺抽打他开始,到现在飘然而去的军裤和女子的冷笑,都让李定邦心中的恐惧,无限地放大起来。
时空错乱,六年前的一些画面和声音,与刚刚出现的这些画面和声音交织在了一起,在李定邦的眼前晃动,在李定邦的耳边回响。
那位女生,赤…裸着鲜血淋漓的下体,从瞭望棚的床上,拿走了鲍仇的军裤——
那位女生在朝他喊,我不是鬼,我是冤魂!——
那位女生,变成了一具骷髅,飞进了储藏室,将一只只罐头,塞进了森森白骨组成的空洞洞的肚子里——
身边的鲍仇,突然开口,喝道,李定邦,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老老实实地交代你犯下的滔天罪行!——
载着一车厢女生的绿色卡车,缓缓地驶出了华京大学。一车的女生,突然间,变成了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武警战士押着两排背上插着小白旗的死刑犯,其中,就有他——
绿色大卡车转向了一条小路。那条小路,是通往晶山脚下的一个荒丘,那荒丘,是处决死刑犯人的刑场!——
李定邦双臂被倒绑着,弯腰低头,站在车厢里,只感到心脏收缩成了一小团,浑身冰冷,脑袋如同浆糊——
“轰——”李定邦听到一声巨响,在自己的脑袋中爆炸了!他啊啊啊地嚎叫着,从卡车上跳了下来——
跑啊跑啊,李定邦就跑进了五号补给点的瞭望棚里!
李定邦抱着鲍仇的大腿,哭喊着:“鲍仇,快帮帮我!送我回军营!我要交代六年前的罪行!我要争取宽大处理!”
鲍仇在淡淡的月色下,瞅着李定邦鼻涕眼泪齐流的那张脸,听着他不知所云的胡言乱语,仿佛身处梦中。
“队长!你——你这是干什么?!你清醒清醒,放开我的腿啊!!”鲍仇大声喊道。
“呜呜呜——鲍仇,刚才那个冤魂,就是六年前的那个女生啊!是我强…奸…了她,把她扔下了悬崖啊!我有罪!我有罪啊!”李定邦继续疯疯癫癫地哭喊着。
“啊?!你——”李定邦的哭喊,把鲍仇震倒了!
鲍仇伸出左手,捂住李定邦的嘴巴,惊恐地道:“队长,你疯了吗?!赶快闭嘴!”
“呜——呜——呜——我——呜——呜——是她——冤魂——”李定邦摇摆着脑袋,慢慢地躺下了。
李定邦昏昏地睡了过去。他的脸颊,热得烫手。
夜渐渐地深了,鲍仇蜷缩在李定邦的身旁,瞪着一双惊恐畏惧的眼睛,没有半点睡意。
终于,满天的星星隐去,晶山东麓,出现了几丝橘红。天放亮了,五号补给点远处的林子里,无数的鸟儿开始鸣叫起来。
鲍仇觉着,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特别长,特别难熬。
鲍仇用左手推着李定邦,口里不断地叫着他:“队长,天亮了,你醒醒啊!队长,天亮了,你醒醒啊!”
李定邦闭着眼睛,躺在地上不动,嘴里咕噜咕噜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快起来啊队长!咱们回军营吧!”鲍仇忍着右肩头火辣辣的痛疼,站起身,弯腰,伸出左手,抓住李定邦的军衣领子,使劲地拖他。
李定邦翻身坐了起来,仰起光秃秃的脑袋,两只眼死气沉沉地盯着鲍仇,问到:“你——你是谁?”
“啊?!”鲍仇一惊,“队长,我是鲍仇啊!”
“鲍仇?你要鲍仇?哈哈哈——你就是那个冤魂吧?哈哈哈——走,我们一起到军事法庭去!”李定邦哈哈哈大笑着,双手抓住鲍仇的右臂,反客为主,倒拖起他来。
“啊——哎哟——队长你放手!疼死我啦!你抓着我伤口啦!”鲍仇一边痛叫出声,一边用左手去撕扯着李定邦的手。
可是,李定邦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鲍仇的右臂不放。
鲍仇的力气,本就比李定邦的力气小,此时右臂又受了伤,无法使用右手,挣扎了几下后,他就被李定邦拖出了瞭望棚。
光头,赤着双脚,穿着半截军裤的李定邦,一路哈哈哈笑着,拖着上身**、右肩缠着绷带、不断痛苦呻…吟的鲍仇,朝着军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在灌木杂草中。
——
夜色下,赵海赤身**,站在山坡上,掐着腰,大笑不止——“哈哈哈——痛快!痛快!!原来,装神弄鬼,竟然这么有趣!哈哈哈——”
赵海的脚旁,堆着两只小木头箱子和一个由绿色军用床单结成的大包裹。
“我…操!赵海啊,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捏着嗓子装女人啦?”乾坤圈的声音,在赵海的脑袋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