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眠雪缓缓眨了眨眼。
他突然后悔起来?,他刚才好像想了很久很久,他也不知自己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好像是自己心里。
这具身子其?实早就死了罢。
从他穿过来?,莫名又害怕地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罢。
他只?是寄居在这具身体里面的一个游魂罢了。
若哪一日倒霉露了馅儿,就是大祸临头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谢枕溪还会?握住他的指尖,定定地对他说,“我替你心疼这身子”吗?
白眠雪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正?想抽回?自己的手,谁知却反被攥了一下。
他有点诧异地看过去,谢枕溪好似与他心有灵犀一般,也淡然抬眼,握着?他的力道?却半点不松,
“我有时常想,殿下脆弱得跟个瓷娃娃似的,碰一碰就碎,欺负一下就哭。”
他有点玩味地看着?人,声?音却比之前放轻了许多,
“所?以我偶尔会?想,殿下先前在深宫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眠雪轻轻一颤,原本?要飘落到肩头的雪花瞬间落在地面上,转瞬即逝。
他知道?谢枕溪的意思,原本?的他能在条件恶劣的冷宫里挣扎着?活下来?,必定不可能靠如今乖巧软绵绵的性格。
“殿下说这身子又不是你的,那我问殿下,你在哪里?”
谢枕溪发?问时微微蹙起眉,似是有点嫌弃他幼稚的言论?,但却没有轻视他的意思,
“我只?记得初见殿下时,正?是太后寿辰,殿下手里空无一物,站在那里,狼狈惶恐无措。”
“满座衣冠胜雪,那会?儿你想让谁帮你?”
谢枕溪握着?他的指尖,纷纷扬扬的雪片顺势落进两人的指缝里,湿凉滑腻,半晌又被彼此掌心的温度融化。
雪水化成一滩春水,湿哒哒地浸在他们掌心,难分你我。
“你的琴声?很好听。”
白眠雪歪着?脑袋想了想,垂下眼帘小声?说,很乖很乖的模样儿。
那会?儿他刚刚穿来?没几天,既胆小又莽撞,傻愣愣地央求了白起州把自己带到太后的寿辰上去。
只?是自己太匆忙,原主又不招人待见,一时连礼物都不曾备下一份,周围倒都是等着?看好戏的宫人。
唯有谢枕溪,虽是两人初见,白眠雪蔫头耷脑,像只?吓得炸了毛但还要强装镇定的猫猫,分明?有点防备他,但仍是要自己执琴谱,两人合奏一曲,到底算是全了送礼的名声?。
谢枕溪的声?音突然传来?,似远似近,
“本?王当日替谁解了围,如今心疼的就是谁。”
白眠雪看不甚清他的表情,“殿下方才以为皮囊不重?要,但本?王也是如此想。”
他重?重?地牵着?他,刀锋般俊朗的眉眼扫去先前狐狸般的狡黠,唯有多年位高权重?沉炼出来?的稳重?气质,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殿下以为何如?”
白眠雪默默看他,谢枕溪说得不多,却让他惊涛骇浪般在心头咀嚼了几遍。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他的原主已经死了,或者是穿到了别的世界,总之,永不可能再?见了。而自己还替他承受着?其?他人的还击与恶意。
除了谢枕溪。
他好像够强大,哪怕原主心思狠毒,曾经费尽心机勾结钻营,一开始连太后都能耍得团团转,也没有对谢枕溪造成丝毫伤害。
他从来?没有因为原主而对他咬牙切齿,怒目相向。
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他从冷宫搬出来?的时候,绮袖高兴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对他说,“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您的好日子要来?了。”
好日子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