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赶到矿场的时候,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三顶遮阳棚。墨绿色的棚布在晨风里微微鼓起,像三朵落在地上的云。
棚子下面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秦大夫正蹲在桌边,从一个藤箱里往外拿东西。
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表、针灸包,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荣保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不知道是泡好的热茶还是一碗稀粥。
“秦老,这么早?”何垚走过去。
秦大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早。”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梭温老板昨天给的那笔钱,都够买一批新药材了。我今天顺便看看工人们的情况,有需要调理的,当场就能开方子。”
何垚点点头,视线扫过那几顶遮阳棚。
最左边那顶是问诊区,中间是检查区,右边那顶摆着几把椅子,应该是休息区。
棚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大铁桶,桶里装着烧好的热水,热气正从桶口袅袅升起。
“秦大夫想得周到。”何垚指了指那个铁桶。
秦大夫笑了笑,“干了一辈子大夫,这点事还是懂的。矿工们下井上来,最想的就是口热水。等会儿检查完了,喝一杯,暖暖身子,再回去歇着。”
正说着,梭温带着几个人从矿场里面出来。他手里拿着个本子,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看见何垚和秦大夫,他快步走过来。
“都准备好了?”他问。
秦大夫点头,“好了。”
梭温看了看那几顶棚子,又看了看那个热水桶,满意地点点头,“行。我让工人分批上来,一批五个人,不挤不乱。秦大夫,您看这速度行吗?”
秦大夫估算了一下,“行。慢点来,看仔细点。人多容易漏。”
梭温应了一声,转身安排去了。
七点钟,第一批矿工从井下上来了。
他们穿着工装,脸上还带着矿尘,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好奇。五个人站在遮阳棚前面,有点不知所措。
魏栋从人群里走出来,拍了拍手,“都愣着干嘛?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先到中间那棚测血压体温,测完去左边那棚让秦大夫看。看完了到右边休息,喝杯热水再走。”
矿工们这才动起来,排成一条并不规范的队伍。
第一个走进检查区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手上茧子很厚。他坐在椅子上,有点拘谨,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荣保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热水,“大叔,先喝口水,缓缓。”
中年人接过杯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点憨,有点不好意思。
秦大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姓名……年龄……干这行多久了……
秦大夫工作起来是相当专注的。
只见他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头,最后量了血压。
“血压有点高,”秦大夫说:“平时头不头晕?”
中年矿工想了想,“有时候有点。但睡一觉就好了。”
秦大夫摇摇头,“睡一觉好不了。得调。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抓几副药吃吃。平时少盐少油,别吃太咸。”
中年矿工听着,点了点头。后面赶来的蜘蛛在旁边拿笔记下方子和注意事项。
荣保现在还小,还有很多字不认识。
中年矿工站起身,走到休息区,坐在椅子上,捧着那杯没喝完的热水望着远处发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矿工们一个一个走进来,又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