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敢调研小组一行人见证了一个全新矿场的启幕。
尽管中午日头盛,照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但他们还是坚持到了仪式最后。
离开的那天清晨,起了薄雾。
何垚陪着瑞吉把一行人送到镇口。
户锐下车握住何垚的双手,比来时多了几分力道,“阿垚老板,帕敢那边,就指望你了。什么时候你能亲自来一趟的话……最好了。”
何垚点点头,“好。我安排一下时间。”
“我们回去也会把香洞这边的情况如实汇报寨老。届时由我们寨老发公函邀约您。”户锐又说道。
如果是这样,那自然更好。
师出有名,未来做什么都方便。
香洞这边的来的经验。前面说的再好,后面都不可避免会面对各路麻烦。如果帕敢寨老不能像香洞这边的一样力推改革,那无疑是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以何垚的判断,帕敢那边的情况只会比香洞更复杂。
送别对方一行人上路,看着车子驶远,尾灯在雾里红了几下,就彻底隐没了。
何垚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通往镇外的路。
晨雾把一切都揉成模糊的轮廓,远山、树影、天空的边界,全都化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户锐昨晚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你们这些东西,能复制吗?
现在想想,这话问的其实不是能不能复制,而是愿不愿意分享。
帕敢那边的态度比预想的诚恳。
不全是来抄作业的,是拿出态度来虚心请教的。
这让他心里多了一层底气。
折回镇子的路上,他走得慢。
经过通往矿区的那个岔路口时,他站了站。巴沙矿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机器声,规律,沉稳,不紧不慢。那是新规矩下的节奏。
他突然想起魏栋绷得紧紧的脸。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从铁笼里救出来不到两个月,现在站在井口检查支护,眼神都是亮的。
梭温说那小子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要翻着安全手册睡,生怕第二天出错。
何垚信。
那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要么彻底垮掉,要么比谁都珍惜活着的机会。
魏栋是后者。
回到老宅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雾气开始消散,石板路上的湿痕一点点褪去。马粟在灶房里忙活,香味飘出来,是米粥和煎蛋的味道。
蜘蛛蹲在院子里,面前还摊着那个本子。
何垚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拍了拍蜘蛛的脑袋。
“写什么呢?”
蜘蛛抬起头,“九老板,我在记账!马粟哥让我学着管货栈的流水。每天进多少货、卖多少、剩多少,都要记清楚。他记一份,我记一份。到时候对一对,看看我有没有出错。马粟哥说,等我能做到连续一个月不出丁点儿错误的时候,就可以管账啦!”
何垚低头看了看。
本子上是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有些数字旁边还画了简单的小标记,比如一个圈表示货源充足了,一个叉表示需要补货。
“谁教你的?”
“马粟哥教的,”蜘蛛说:“他说账是生意的眼睛,眼睛瞎了,生意就完了。”
何垚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