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庄工地上,装修队早班已经就位。
领头的汉子蹲在昨天画线的那块地砖边,把嘴里那截没点的烟换到另一边嘴角。他扬起手,木工锤落下。
笃。
第一声敲击。清脆,沉稳,像某种宣示。
笃、笃、笃。
密集的敲打声次第响起,铁器与木料、石料碰撞,交织成这片清晨最坚硬、最不容置疑的节奏。
瑞吉在九点整到达寨老办公室。
他比平时早了近半小时。推开门时,寨老已经坐在窗边那张藤椅上,面前小桌上摆着两碗粥,纹丝未动,米油已结。
八点四十分,诚信货栈开门。
八点五十分,南英在便民角摆好白板和折叠椅。
今天第一个来咨询的不是存钱的老妇人,也不是借贷款的掌柜。而是一个年轻矿工。
他二十五六岁,工装上还沾着夜班未洗尽的矿尘,指甲缝嵌着洗不掉的青黑色。
他在白板前站了很久,久到南英以为他又会像大多数咨询者那样站着站着就走了。
但最后他还是坐下了,“汇款。寄到仰光。”
南英把汇款单推过去,开始讲解流程。
她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九点四十七分,坐在堂屋里的乌雅,面前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只是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缩紧。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实时定位截图。
七枚绿点,正在以极慢但稳定的速度,穿越香洞北侧山麓最后一道林线。
十点三十五分,队伍穿过北侧山麓最后一片杂木林。
前方是香洞镇北最边缘的那条土路,路面布满板车辙痕和牛蹄印。
土路尽头,有几间屋顶覆盖着铁皮瓦的矮房,炊烟从其中一间的烟囱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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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炊烟、牲畜、炊煮食物、人的气息。
阿姆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带着队伍走上土路时,那间铁皮瓦矮房里走出一个端着淘米水的妇人。
她看见阿姆。
也看见了他肩上那副浅灰色的软担架。
看见担架上那个被固定带捆缚着、面色灰败一动不动的年轻女人。
她手里的铁皮盆顿了一下。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淘米水泼进路边的沟渠,转身回屋,轻轻带上了门。
十点五十一分。货栈巷口。蜘蛛第一个看见他们。
他的本子从膝盖滑落,铅笔滚进石板缝里,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立刻朝着阿姆他们冲了过去。
阿姆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回老宅,而是直接去了寨老办公室。
不能把危险带回后方,这一点是阿姆时刻牢记的。
阿姆带着队员停在寨老办公室院子的门口外。汗水在额头凝成一层细密的盐霜,顺着眉弓滴落,在下颌尖悬了许久,终于坠进衣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白泛着过度疲劳特有的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