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回过神,“九老板。”
“丰帆呢?”
“睡了,”蜘蛛压低声音,“昨晚的动静他听见了,一夜没睡踏实。天快亮时才迷糊过去,刚才我去看,还在睡。秦大夫说,他亏得太厉害,能睡是好事。”
何垚点点头,目光落在蜘蛛手边的本子上,“昨晚有什么新情况吗?”
蜘蛛犹豫了一下,翻开本子,“他昨晚睡不着,一个人又害怕。倒是跟我说了很多。翻来覆去的……大多都是之前提过的……”
蜘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你害怕吗?”何垚问。
蜘蛛愣了一下,铅笔停在纸上。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泥灶上炖汤的蒸汽从袅袅变成断续,久到灶房传来马粟掀开锅盖的轻微磕碰声。
“怕……”蜘蛛最终说。
他没有抬头,铅笔在本子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以前在赵家军营的时候怕挨打、怕被关起来、怕没饭吃。现在……怕的东西不一样了。怕丰帆哥说的那些事,怕矿场铁笼里那些人,怕我们做了这么多,还是有坏人跑掉,怕那三个没救回来的人就这么没了……”
他的铅笔停住,在本子边缘留下一个没有闭合的、歪歪扭扭的圆。
“但九老板,我更怕查新回到以前那种生活。”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惊人。
“冯叔说过,怕很正常,但怕的时候还能往前迈一步,那一步就是规矩。我不太懂大道理,但我知道,昨天夜里我们在矿场救了人,今天丰帆哥能喝上鸡汤,这就是往前迈了一步。坏人还没跑完,我们再迈第二步就是了。”
何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只在眼角眉梢浅浅掠过,却让连日紧绷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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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他轻轻拍了拍蜘蛛的肩膀,“一步接一步,总能走完。”
蜘蛛咧嘴笑起来,那两颗虎牙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他正要说什么,灶房里传来马粟的喊声,“蜘蛛!汤滚过头了!快端下来!”
蜘蛛“哎”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揭锅盖。
滚烫的蒸汽扑面而来,他侧头躲着,却不撒手,稳稳地把砂锅端到旁边的石板上。
何垚站起身,正要往里走,余光瞥见后院那间小屋的窗户。
窗帘拉开了一角。
丰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隔着窗户望着这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那种惊惶的、随时准备逃跑的警觉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