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人都明白。
赌错了,无非是换一种死法,或许比被蚂蟥吞噬更痛快些。
石缝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个计划太过疯狂,太过冒险,成功的概率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何垚身上。
小方看了看小川,第一个动摇,“我也认为我们不能继续往里深入了。再这么走下去,我们自己都迷路了。更别提跟外界取得联系了。我们不是探险,而是在逃命。”
他说完看向其他人。
马粟表态,“我跟着九老板!他怎么说我怎么做!”
冯国栋默默拍了拍马粟的肩膀。示意小方不要激动,然后视线落在何垚身上,“阿垚,你来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空隙狭小,根本不给两人留说悄悄话的余地。
他们只是稍稍转身背对其他人,头几乎挨着头。
耳边还能清晰听到马粟跟岩甩的对话声。
马粟问岩甩,“叔,你阿爷……还说过关于瘴气林别的什么吗?”
岩甩则是努力拼命回忆,“我阿爷说……瘴气林里的瘴气不是一直那么浓,有时候起风,或者下过雨,会淡一些……还有,林子里有些地方是干的,有些地方是烂泥潭,比蚂蟥谷的还深,掉进去就出不来……对了,他说如果非要进去,得沿着有石头的地方走,别走软地……”
“怎么了冯大哥?”何垚问道。
“阿垚,我也觉得我们不能继续往里面走了。倒不是害怕,而是得为其他人的安全着想。”冯国栋抬眼看了看还在跟岩甩打听的马粟,继续道:“你的安危早已经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你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意味着有人跟着你一同身涉险境……”
狭窄石缝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冯国栋近在咫尺的脸庞被摇曳的火光和驱虫藤残留的刺鼻烟雾切割得明暗不定。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何垚,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何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明白冯国栋的意思。
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坚持,追根溯源是自己怀揣的那份文件。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牵连着身后这些人的生死。
“冯大哥……”何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正因为懂,才更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往北闯瘴气林,听起来是找死。但留在这里,是等死。等驱虫藤烧完,蚂蟥会进来。我们弹药将尽,伤员不止一个,怎么守?怎么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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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了一口气,感觉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但思路却异常清晰,“蚂蟥谷是屏障,瘴气林更是天堑。岩甩阿爷的话是警告,但里面也藏着信息。瘴气有起有伏,林子里有干地有险地。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在最绝望时还敢赌一把、带着我们找寻生路的向导。”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正努力回忆、脸上交织着恐惧与某种被点燃的倔强的岩甩。
这个山里猎户,这几天的时间里见识了外界的残酷与义气,也经历了背叛与拯救。此刻,他或许是团队里除了求生本能外,唯一还保留着对这片山林最原始、最复杂认知的人。
“不,你还是没领会我想表达的意思。我是说马粟、小方他们还年轻,折在这里太憋屈了。我更倾向带他们换个路径。哪怕是跟赵家周旋,至少死的明白……”冯国栋低声说道。
这一路走来,这是冯国栋第一次反对何垚的主张。
何垚确实愣了,不过他并没有抵触情绪。
冯国栋的话还在继续,“他们都不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不战自降的人,就算面对赵家的人,也有概率撕开一道口子。可我们这一路走来,面对的是人力无法对抗的自然之力。才是毫无胜算。我不想他们永远的留在这里。我们要从现在的思维方式里跳出来。而不是在蚂蟥谷和瘴气林里二选一!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