茆七下意识要拒绝。
他又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那么平静。
茆七抿紧唇,忍住哽咽,转过身。走出几步,迫切地想回头。
“阿七,快走!别回头!”恳求的声。
茆七跑起来,眼泪无声落下,“你会好好的吗?”
他说:“会的。”
“那你……会来找我吗?”
他还是说:“会的。”
“你一定要来找我,凯生。”
茆七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山林中。
少年露出笑容,原来,她知道我的名字。
一个在世上已无亲人的孩子,竟然会有人唤他的名字。
少年握稳刀,缓缓蹲下,刀尖插进鞋底,接触到埋地的启动装置。这一生死难明的瞬间,他心中涌现出愧疚:对不起阿七,我食言了。
……
茆七没有回头看,跑出了森林。
她知道他是谁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句:你是在喊我吗?早在二十年之前。
班善因不是说狼在很远吗?撒谎,撒谎。
统统都是谎言!
茆七不想再回忆了,不想再重经一次痛苦,为什么就不能让她从此忘掉?
跑啊跑,不知过去多久,她闻到了香樟树花的味道,
“崩——!”
一声震地的闷响。
山林深处,惊鸟四飞。
茆七失去力气,跌坐到地上,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茆七?茆七……茆七!”
“茆七!茆七!”
有人在喊她,她转动目光,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江宁,原来他是江然的孩子。
茆七此时,坐在一片燃烧过后,又丛生藤蔓的废墟里,头发散乱双目失神,女鬼一般。
江宁艰难地跨过废墟,走近。
茆七看着他说:“我记起来了,江然送了我一个驱蛇挂包,对不起,是我忘记了。”
江宁骤然停下,这一刻,他忽而生恨,恨自己曾经对她做过的一切。
“茆七,天亮了,我们回去,我带你回茗都公寓,回你的家。”
茆七笑了笑,“我已经回来了呀……”
她终于来到现实的一层。
72医院楼高七层,顶层悬……
在老许根据江宁手机定位,跟着森林警察赶到时,江宁真的找到了茆七。
因为二十年前的山火,香樟树群被烧毁,现今生长出来的新树,都是从树桩上裂缝钻开的分枝,经过多年也长成了大树。江宁就是根据香樟树和去西北找到了茆村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