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蔺浮玉到底不是林清听。
&esp;&esp;二十年前,蔺浮玉看他的眼神是那样孺慕,那样干净,他到现在都记得。这让殷无相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esp;&esp;殷无相漫不经心落到地上,步姿矜贵雅致,他走到蔺浮玉身边,蹲下来,语调悠悠:“真可怜,明明都快死了,还要问这么幼稚的问题,难道你问了,我就会告诉你吗。”
&esp;&esp;他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像二十年前,为小蔺浮玉做祷祝一样,叹道:“还是小孩子啊。”
&esp;&esp;蔺浮玉讽笑一声,指节微微勾起,耗尽全身上下最后一丝灵气操纵玉卓剑,玉卓剑自殷无相背后横空而起,直直向殷无相心口刺去。
&esp;&esp;“刺啦——”
&esp;&esp;殷无相闪身一避,却已经来不及了,长剑刺入心口,黑雾化成的躯体中间出现一道空痕。
&esp;&esp;他森冷笑了一声,单手抽出玉卓剑,手上黑雾化作血口,咬下蔺浮玉心口的皮肉。
&esp;&esp;生命迅速流逝。蔺浮玉无力地垂下手,眼皮沉重。
&esp;&esp;他想,宋酒应该已经出去了,那他也没什么好放不下了。
&esp;&esp;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保护一个师弟,他也算死得其所。
&esp;&esp;可是,他曾经这么辛苦的练剑,这么辛苦地颂记剑法心诀,最后却这样死了。
&esp;&esp;他没有拜入容涯仙尊座下修行,没有成为剑尊。
&esp;&esp;没有实现自己小时候的愿望,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实现了。
&esp;&esp;倘若他不来找杨河,或者他来找了,却没有让宋酒先跑,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esp;&esp;值得吗,他问自己。
&esp;&esp;蔺浮玉有点茫然。
&esp;&esp;人生弥留之际,蔺浮玉不得不承认,他骨子里是个有点自私的人。
&esp;&esp;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esp;&esp;蔺浮玉一只眼睛在流血,视线已经模糊了,恍惚间,他听见自己骨骼被嚼碎的声音。
&esp;&esp;他太疼了,疼得恨不得立刻去死,明明只是很短的几个瞬间,他却觉得人死之前的经历格外漫长。
&esp;&esp;他在生命将要消散的时候,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esp;&esp;天不亮的时候,小小的孩子就会拿着一把木剑,在庭院里练剑,练剑的过程枯燥乏味,他却要一直练到天黑才停下。
&esp;&esp;蔺浮玉就站在熟悉的院子里看他练剑。
&esp;&esp;斗转星移,春去秋来,无数个日月过去,这个孩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样的枯燥和孤独,有一天,小小的孩子看见他了。
&esp;&esp;小时候的自己有些惊喜,眼睛亮亮的,问他:“你已经长大了啊,你成为剑尊了吗。”
&esp;&esp;他摇头:“没有。”
&esp;&esp;小时候的自己有些遗憾,安慰他:“没关系的,你还年轻呢,以后有机会的,那……你拜入容涯仙尊座下修行了吗。”
&esp;&esp;他又摇头:“没有。”
&esp;&esp;他又说:“没有机会了,我快死了。”
&esp;&esp;“啊,那你做了什么呢。”小小的孩子很难过。
&esp;&esp;他想了想,说:“我虽然死了,但我的师弟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