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时世迁移,日月变换。云海天州掌门换过何止百代,仙尊连这一代掌门的名字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知道秦显是谁。
&esp;&esp;容涯记下秦显这个名字,不咸不淡收回目光,克制自己不再去窥伺云镜上的内容。
&esp;&esp;斛灵仙草不愧是天生地养的仙草,没一会儿便起了作用。
&esp;&esp;蔺绮若能看见人的灵魂法相,便能瞧见攀附于青年灵魂上的贪婪黑雾,或许也可以将其理解为扭曲恶毒的伴生灵。
&esp;&esp;这些黑雾靠青年的骨血供养,却对他抱有汹涌刻骨的恨意,一点一点侵蚀噬咬青年残缺不全的灵魂。
&esp;&esp;哪怕换一副躯壳,灵魂上的痛苦也不会消失,连绵的苦楚望不见尽头,好像有千百根银针扎入骨骼经络,细细搅动碾磨,把人折磨得病骨支离、清瘦凋敝还不罢休。
&esp;&esp;容涯像习惯自己的名姓一样,习惯这样的苦痛。
&esp;&esp;他从未将自己的痛苦表现出来,只是因为灵魂上黑雾发作的程度深浅,不大喜欢深夜和下雨天。
&esp;&esp;白衣青年的身形隐于花树之间,气质清温淡如烟霭。
&esp;&esp;此时秋风送寒,檐铃唱响。
&esp;&esp;斛灵仙草制成的丹药起作用,干净清寒的气息萦绕灵魂法相,仙草的灵气抱团驱散一小块黑雾,干净的灵气抽丝织布一般,慢慢缝补灵魂,往其中送去冰冷却温和的滋补。
&esp;&esp;容涯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平和与安宁。
&esp;&esp;尽管斛灵仙草无法真正与灵魂上盘踞的黑雾抗衡,效用很快就会消失,但今夜仰赖它,他终于能睡一个好觉。
&esp;&esp;蔺绮低头看云镜,时不时写几句传信送出去。
&esp;&esp;院中,蓝衣少年袖摆一甩,捏诀御风而起,稳稳落到花树树枝上。
&esp;&esp;一阵风吹过,树枝簌簌摇晃,洁白的细小花瓣落在他身上。少年掸了掸衣上的白花,在蔺绮斜上方的枝干上坐下。
&esp;&esp;蔺绮注意到他,随手抚去少年姐姐袍摆沾惹的碎花。
&esp;&esp;蓝衣少年微垂首,目光不自觉落在蔺绮身上,清莹的眼眸中溢出一丝愉悦的神情,他竭力压住上弯的唇角,高高在上瞥了容涯一眼,带着些幼稚的炫耀。
&esp;&esp;容涯拿着林守扔上来的刻刀,微微笑了下。
&esp;&esp;仙尊嗓音清淡如雪:“你上来做什么。”
&esp;&esp;蓝衣少年冷冷哼了一声:“我想上就上,还要你允许吗,这棵树写你名字了?”
&esp;&esp;容涯手中刻刀一顿,木屑扑簌而下,擦过青年修长冷白的指尖,他目光温静,看了少年一会儿,语气带笑,警告道:“你或许忘了,你的生命来源于我的赐予。”
&esp;&esp;少年半眯起眼睛,不悦地打量容涯,语气危险:“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也是分神,不是吗。”
&esp;&esp;“而且……”少年懒洋洋移开目光,语带嘲意,“还是一个修为散尽的分神,现在有点灵气的人都能杀了你吧。”
&esp;&esp;听他这样说,容涯并不生气,轻笑一声,他邀请道:“你可以试试。”
&esp;&esp;少年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esp;&esp;怎么吵起来了。
&esp;&esp;林守站在树下,目光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
&esp;&esp;仙尊自己跟自己吵架,这热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殃及池鱼,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卦道十三重,撞上这样的戏码很容易引火烧身啊。
&esp;&esp;林守拈了下铜钱,垂眸思索,自己是该跑路还是该劝架,这时,一道轻软的声音响起来。
&esp;&esp;“你们别说话了。”蔺绮打断他们。
&esp;&esp;林守松了一口气,心道,袖袖,真是我的好祖宗。
&esp;&esp;花树之间,瞬间寂静下来。蓝衣少年冷淡地拢了拢袖子,容涯仙尊神色没什么变化,眼眸温和含笑,有一种神怜众生的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