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尽力绽出一个微笑,唇边仍旧有梨涡浅浅,却看起来一点也不甜美了,而是盛着满满的的一盏苦酒。
「原来我也是个像我父亲一样的混蛋,」她又哭又笑,最终笑出了声来,泪水却也淌得厉害,小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漂亮了,哭得发红,她更没有一丝嘲讽的意味,从未在他面前哭得这样真切。
她还以为他来找自己报恩,会一直对她千依百顺……但其实呢,他没如阿娘那样破口大骂,就算他修养不错了。
「算了,今年的雪下得这么好看,不说这些伤心的了,」她的梨涡好似又重新盛满了甜酒,「元致,过去种种,我向你赔个不是,若是能忘,就都忘了吧。」
「……对了,我也谢谢你还能念我一点好,愿意来看我。」
元致的眉头一丝也不曾因这盏甜酒而松开。
「人都说苦尽甘来,阿娘如今又遇到了祁英,祁叔对她很好,他们还要有孩子了,所以,你也是啊——」
她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小猫眼里薀着难言的温柔,「回到北燕以后,你也会遇到属于你的幸福的。」
*
这一天,直到傍晚时分,大雪初霁,两个人才从玉阶上起身,与彼此告别。
玉阶虽有屋檐遮挡,但雪实在太大,周蒙的位置还好,元致就没那么幸运了,那层层叠叠的轻纱本来就长,埋进了雪里一寸有馀。
元致起身后,慢条斯理地拍落衣角的雪粒,周蒙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忘了跟你说,你的剑舞得很好看,这身衣裳也好看,很衬你。」
元致愣了愣,惊讶地抬眸。
周蒙也一个福至心灵,蓦地就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在思北侯府清凉阁里她曾经引。诱他的那一次,貌似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懊悔地咬了咬唇,天地良心,她这次就是真心夸赞,和当年可不一样,但愿他没想起那件糗事来。
值此临别的时刻,她唯恐留下更多尴尬,急忙补救。
「我是说,将来你若是娶了汉人的王后,或是侧妃,就可以多多这么穿啊,没有哪个姑娘会不喜欢你的。」
他继续又拍起了衣摆,最后冷淡地道谢,「多谢告知。」
小院门被重新打开,外面的这一片区域仍旧没侍者往来,以元致如今的尊贵,这挺反常的,不过也容易解释,无非是他事先告知了城主张啸,让他不要让人靠近打扰罢了。
「那便……告辞了。」
周蒙跟着他走了出来,礼貌地矮身,面对面对他行了一个郑重的送别礼。
元致垂眸,不曾看她的眼睛,终是回以颔首,道了一句「后会有期」。
后会怎会有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