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便是司马绪,他于三年半之前登宝大位,但登基后仅仅几个月,就以年老而无力亲政为由禅位给了长孙司马劭。
他轻叹,「其实,若他不说,我也知道这些议论,有段时间甚嚣尘上。裴公子告诉我,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太上皇真正决定没有动我和黑羽军的原因……是因为一封高祖遗诏,太上皇登基之前,阿蒙献出了那封遗诏,使宗室上下对建武帝父子的清算再无任何异议,而阿蒙向他献宝的条件,不是将她兄长推上太子之位,而是——」
元致沉默了好久,才微微哑着嗓子将话说全,「换取了一道许北燕复国的圣旨。」
温如静静听他陈述往事,淡然问道,「你既已知道这么多了,还来找我问什么呢?」
黑暗中,他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不该如此多疑,但是,此事事关重大,真假无从查证,我只敢信姑娘的话。」
温如也于心中暗叹一声,并没有因为元致的信任而感到轻松。在他自己的叙述里面,裴述只是一个传话人,背后的授意必定来自司马绪,只是,元致显然不敢再相信他了。
三年前的那段时间,司马绪几乎要将元致逼到绝境,却又突然放过了他,这老狐狸的帝王之术炉火纯青,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又一次算计。他若想更久地控制住元致,那么让周蒙将他的心死死抓在手里才是最稳妥的方式之一。
司马绪,他才是最希望元致对周蒙一生感恩戴德的那个人。那么,他若是编造出周蒙临终献宝而保北燕复国的故事,就是在元致的身上又牢牢上了一道枷锁,这种事……司马绪他真干的出来。
温如问道,「那你希望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温姑娘,」元致敛容道,「你又何必试探于我。此事我只想得到一个真相,仅此而已,无论真假,于我此刻心中所思所念,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温如察觉到了他的一丝不快,她转念也就理解了,兴许他真的是被太多人的试探,惹到烦不胜烦。
「是真的。」
她最终给了他一个干脆的答覆。
「……多谢。」
窗外黑色的暗影晃动,他应该是要走了,告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温如突然转过了身来。
「殿下——」
元致似早有所感,从容地停步回头。
「我……」温如咬着唇嗫嚅了许久。
元致了然地笑了,深邃的眼眸弯起,清亮如星,「若是姑娘想问问裴公子,我便留下,若否,恕不奉陪。」
话虽说得利落,但这一次,听不出他有丝毫的不耐烦,竟流露出对外人少见的温柔。
温如将赶上来的半步又退了回去,欲说还休,可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元致回头看着她的剪影,其实再能洞悉他人恩怨的人,也未必能在自己的事情上游刃有馀。
他微笑着柔声相告,「裴公子现已请旨得了青州刺史一职,数月前来找我见过一面,他说,你若问起他,便许我告知于你——青州琅琊国开阳城王氏旧宅,修缮工事已成,他于姑娘之故土,静侯姑娘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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