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啊,你无非还笃定他这一趟来找你,是满腔的歉疚和感念,只会对你处处讨好丶事事迁就,所以你才拿那般的态度故意堵他的嘴,赶他的人——」
「我才没有!」她不屑地斥道。
温如施施然看着她,突然又笑了,将她心口一拍,说道,「你骗别人丶骗我便罢了,但是啊,最好别真把你自己给骗了。」
「我骗自己什么了?」
温如幽幽看着她嘴硬,「自从两个月前我们告诉你,他知道了真相,可能会来找你,你便一直在等他来,但我也知道,你其实并不盼着他来。」
「我没有……」
这一次,她反驳的语气已近乎微弱。
「那便是盼?」
温如摇着头道,「从今日来看,我可一点都看不出你有丝毫盼着他。」
她轻叹,又道,「可他呢,见了你,那种高兴,满满地都藏在眼睛里了。我记得啊,去年你的那位江夏老相识韩……韩什么,哦韩淇,他来看望你,你都比今日惊喜多了。」
温如看着她,在等她的话,可她咬着下唇,没再说什么。
又等了很久,周蒙仍旧在原地沉默。
这些年,自打她被接来敦煌,被她阿娘弥夫人亲手救了回来,她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安逸而开心,每日就去画画佛像,逗逗小虎丶看小虎抓老鼠,或者犯懒了就哪都不去,抑或心血来潮,找几个护卫西行纵马游玩……总之自由自在,谁都不会管她,她也不需如普通人那样为生计操心,就算没有这家云梦酒楼养着她的吃穿用度,她还有阿娘,再不济,还有在洛阳当皇帝的周劭呢……
富贵闲人做久了,人是会变得简单的,可是,在某些事情上,她反而更加不可捉摸。
「其实,你就算承认……」温如沉吟着丶斟酌着开口。
可她想了想又作罢了,「哎,不说了,你这态度,真让我什么都不想说了,还是收拾收拾,准备用晚膳吧。」
温如深深叹了口气,低着头,提裙要往后院去吩咐晚膳。
「承认什么?就算承认……那又能如何?」
温如失望的态度,似乎刺痛了身后的女子,传来她极低丶极轻的一声嘟囔。
温如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
「阿如姐姐,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周蒙撇开眼睛不敢看她,转而看向墙角。
「方才,你道我从不盼着见他,也没错——」
她委屈地咬唇,又放开,最终像是心下一横,继续说道。
「这便要问了,他为何而来?三年前我还没去樱霞峰的时候,他对我说过的话,我信他是真心的,如今他不远千里来敦煌找我,他也信他是真心,可是,已经都变了啊,什么都不一样了。」
温如长叹,「若你这般做想,你们之间就是无解的死局了。」
周蒙笑,笑起来长睫忽闪忽闪的,却与天真无邪的少女模样没有半点相似,而是透着无尽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