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才醒来第一眼看到他,他的眉头就一直锁着。
「你找我有事?」
「你身子出什么事了?」
两人同时开口,他的声线也压得很低很轻,听起来和她的轻语混在了一起。
他依旧一身利落的束身黑衣,但干净透着香气,他似乎还晒黑了不少,窄瘦的面庞显得更瘦了,使本就深而挺的轮廓愈发摄人心魄地好看。
周蒙只瞟了他的脸一眼,她听到了他的那句话,见他又不开口了,便笑着先答了,「我说了我没事,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毒,从小就这样,这一年在洛阳,师父给的药吃完了,过些时日我就去找我师父熬药,连你的毒她都能治,我这点毛病不在话下。」
元致黑沉的眸子望过来,「如果只是药没了,我可以派人去找你师父,但之前你骗我,说是天热的缘故。」
周蒙面色不改,「就是怕你随随便便去找我师父,我才那么说的,她新接了一个病人,正在外地,连我大师兄都不知道在哪,你上哪去找。」
他眉间的沟压得更深,「只要想找就能找到。」
周蒙只好转移话题,「对了,大师兄给你的药,你吃了吗?」
他摇头,「还没。」
「为什么还不吃?那药很难做的。」
「不想吃。」
「为何?」
「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周蒙刻意摆出的柔顺险些绷不住了,觉得自己在和一个不肯吃药的小孩说话。
「药不都是这样?」
「是么?别的药也有一股人血的味道吗?」
周蒙瞬间变了脸色,但马上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但元致的目光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将她一瞬间的表情尽收眼底。
周蒙心道不妙,元致根本不给她掩饰表情的任何机会,一出手就托住了她的下巴,直面着他,「周蒙,那药用的是你的血。」
他连疑问的语气都没用,斩钉截铁地说道,还带着怒意和讨伐的强势,而周蒙在被他抓到破绽的一瞬间就强迫自己警醒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
她赌元致在诈她,她的态度但凡再有一丝松动,这件事情就再难打消他的疑虑。
「我熟悉人血的味道,我见过你流血,你的血有特殊的香气,我不可能认错。」
「什么特殊的香气,」周蒙轻笑,「我们制毒解毒之人,从小养毒物,体质特异,血的味道是与常人不同,但也没那么不同,我和我阿娘还有我师父的血就是一样的,你只是闻过,我尝过味道。我刚才说了,你的那颗药制成不易,用的人血很有讲究,具体的制法我也不清楚,但绝不是我的血。」
他的强势终于在渐渐浮起的疑惑中碎裂,他眼睛依旧盯着她,人却退了回去,周蒙暗暗松了口气,她赌对了,刚才他果然是在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