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六阶人类战士的身体在装甲内部分解了。
他的皮肤像洋葱皮般一层层剥落,肌肉纤维像被无形的手一根根抽离,最后剩下挂着血丝的骨架还在保持着冲锋姿势。
而机甲的外壳却完好无损,变成了一具载着骷髅的金属棺材继续飞行了十几米,才无声地坠向大地。
当最后一台机甲被薇拉用咒纹凝结成的长枪钉穿在悬崖上时,预警机已经变成了漂浮的棺材。
仅剩的两架护航战机伤痕累累,其中一架的飞行员正用绷带缠住自己暴露在外的肋骨。
塞蕾娜的尾巴断了半截,紫色血液在零下五十度的低温中冻成晶莹的冰晶。
薇拉回到舱内时,她的咒纹正在反噬。
那些紫金色的纹路像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皮肤,冒出带着腐肉味的青烟。
她扯开完全破碎的制服,莱恩看到她的左胸有个正在渗血的空洞——那是过度使用咒术的代价,血肉正在被虚空侵蚀。
下次…薇拉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记得提醒我先杀炮手…她瘫坐在指挥椅上,用最后的力量竖起中指对着远处仍在燃烧的人类阵地。
返航的路上,莱恩透过千疮百孔的机身看到地上一幕地狱图景:燃烧的机甲残骸像墓碑般插在大地上,被星力烧焦的尸体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一架坠毁的轰炸机旁,有个只剩上半身的魔裔士兵正用肠子勒死一个同样残缺的人类士兵…
当星眸最终迫降在跑道时,起落架在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崩溃。
预警机残骸在跑道上拖出三百米长的焦黑痕迹,液压油与星力冷却剂混合成诡异的蓝紫色溪流。
莱恩踉跄着爬出扭曲的舱门,靴底踩在尚有余温的金属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他的鼻腔里充斥着燃烧血肉的焦臭味——那是粘附在机腹上的尸体残骸在高温下碳化的气味。
伤亡统计!
立刻!
薇拉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般嘶哑。
她倚靠着半截断裂的机翼,左腿暴露的腓骨上挂着几丝焦黑的肌肉组织。
那两条紫金咒纹此刻变成了狰狞的伤疤,边缘处仍有暗光流动。
医疗队的悬浮担架在废墟间穿梭,收集着尚且完整的肢体。
莱恩看到一名医护兵正用镊子从齿轮缝隙中夹出一颗眼球——那灰蓝色的虹膜还在反射着晨光。
报告指挥官…通讯官的声音突然哽住,他低头看着手中碎裂的数据板,出击48人,返回19人,其中7人重伤不治可能…
薇拉突然暴起,染血的手掌掐住通讯官的喉咙将他抵在机身残骸上:我要数字!精确到个位数的死亡数字!
29人确认阵亡!12人失踪!通讯官的脸涨成紫红色,轰炸机组全灭!战斗机编队只剩——
他的报告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打断。
跑道尽头,最后一架返航的魔裔战机在着陆时断成两截,燃烧的驾驶舱里传出非人的惨叫声。
消防队的星力泡沫像一场荒诞的雪,缓缓覆盖那具钢铁棺材。
塞蕾娜的尾巴突然绷直:莱恩,别看——但警告来得太迟。
战机残骸中爬出个火人。
那曾经是名飞行员,现在只是团蠕动的焦炭。
他的下颌骨裸露在外,牙齿在高温中爆裂,发出瓷器破碎般的脆响。
当消防泡沫终于将他吞没时,那具躯体还在保持着操纵杆的姿势抽搐。
32人。薇拉松开通讯官,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今早的咖啡里,我放了32块方糖。
莱恩突然弯腰呕吐,胃酸混合着血丝溅在靴尖上。
他的视网膜上还烙着那些画面:被光刃腰斩的飞行员、在装甲内融化的机甲驾驶员、用肠子勒死敌人的士兵…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后颈。
塞蕾娜的魔纹泛着不健康的灰紫色:呼吸,小可爱。
战场幽魂最喜欢找呕吐的新兵附身。
她的玩笑话被一阵痉挛打断,紫色血液从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