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油腻腻的剔骨刀突兀地斜刺过来,刀尖点着竹简上一大团浓得化不开的朱砂,
“啥红绸蓝绸?俺老樊只瞅出香喷喷的红烧肉汤漂着菜叶子!嘿!”
樊哙大脑袋凑得极近,口水几乎要滴落上去,伸出油腻的舌头就要舔!
“啪!”
一条漆黑的马鞭毒蛇般抽在樊哙的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爆响。
“蠢货!”
吕雉冷冰冰的声音在樊哙的痛嚎声中响起,
“再看坏一件,把你塞进那边的《债务漩涡》!”
远处展区传来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人群让开一线,只见虞姬身着楚女绮丽的窄袖深衣,裙裾迤逦如云霞。
她纤指掩唇,眼波流转,落在另一侧一件璀璨夺目的作品上——那是数张大小不一、泛黄陈旧的竹简欠条,被精心装裱在一整幅素绢之上,奇异的是,一条条墨字旁,竟镶嵌着一颗颗细圆润泽、闪闪发亮的浑圆珍珠!
“项伯将军的这些旧账,”
虞姬的声音带着好奇的戏谑,
“莫非也值当用珍珠供奉了?难道我楚地伯父的欠条,竟比和氏璧还要金贵几分么?”
“此乃‘泪珍珠’!”
萧何如同鬼魅般不知从何处转出,手捧一只半旧的粗陶瓦罐,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郑重。
他小心翼翼掀开罐盖,罐底浅浅一层混浊液体中,确实沉浮着几颗尚带血丝、形状不规则的微小“珍珠”,“项家军前月在我营外哭穷三日,涕泗滂沱。
此为当日收集之泪水,经秘法浓缩所凝之精华……每一颗,皆是人间求之不得、千金难换的‘穷苦精华’!这件作品,名为《项家哀鸿之泪》!”
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
杀气,伴随着沉重的皮靴踏地声,像冰冷的潮水猛然灌满整个狗肉香弥漫的展厅。
为首的范增,一身楚地深青色鳞甲罩袍,花白须发戟张,浑浊的老眼里精光爆射,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钧力道,仿佛要将脚下那些滚动的算盘珠子碾成齑粉。
他身后二十名身着黑衣、手捧铜皮账簿的楚军账房先生,像是一支沉默的铁流,眼神冰冷如刀,精准地扫视着厅内每一处荒诞不经的“杰作”。
一进门,刺鼻的颜料气味、浓烈的狗肉汤味、以及人潮闷久后特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混杂成令人作呕的暖风。
队列末尾一个穿着皱巴巴墨绿吏袍的清瘦老头——周昌,瞬间面色剧变,干瘪的胸膛急剧起伏。
他原本死死盯住的是展厅中央那件用无数涂满蜜糖的青黄色竹片搭建起来的扭曲“迷宫”,阳光下,竹片上“阴阳”字样的朱砂纹路在蜜糖浸泡下格外刺眼、粘腻。
一股无法遏制的恶心感如毒蛇猛噬上喉头。
周昌猛地弯腰,干呕不止,整个身体痉挛般佝偻起来。他那双算盘经的手不受控制地捂向嘴巴,却挡不住污秽之物冲破封锁。
“噗……”
他慌忙想扭开脸避开那诡异的蜜糖迷宫,然而迷宫的角落,一大群蚂蚁正贪婪地沿着黏稠糖丝爬行,在一片蜜糖凝结的角落里,黑压压的蚁群竟诡异地排列出歪歪扭扭的三个大字——“呆坏账”。
“废物!”
范增甚至没回头,一声低沉的怒斥如同淬冰的鞭子,震得几个靠近的楚军账房打了个寒颤。
他脚下丝毫不停,径直逼向展厅深处那个色彩斑斓的源头——萧何。
沾着粘稠暗绿颜料的长剑“噌”地再次出鞘,寒光乍现,剑尖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萧何的咽喉正中。
冰凉的锋刃紧紧贴上皮肤,微微凹陷下去,再进一分就要刺穿血脉。
空气冻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刀币“债务漩涡”上的项羽画像在无声注视着这致命一幕。吕雉的手悄然缩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