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金身注视着台下毫无敬意的男孩,愠怒不已:“王翡,你如何敢不应答我?”
何肆耸了耸肩。
“这是你父亲,他跪我,你不跪我,你这是大不敬,大不孝!”
何肆恍然,原来是王翡的亲爹啊,难怪看着还挺像的。
他听得这振聋发聩的斥责,却是笑了。
假义责人?以理挟人?
老子跪了儿子就得下跪?
那可太有意思了,什么狗屁倒灶的封建礼教?
但他现在可是王翡啊,一个放浪形骸、恣意妄为、离经叛道的臭虫!
怎么会在意这个?
他终于是张了张嘴,做出了一个口型:“跪你妈呢……”
药师佛震怒,似乎从未想到自己还能遭受如此问候。
“狂悖的虫豸,你爹当初偷吃了我贡品,现在,到你偿还的时候了。”
何肆微微仰头,由下而上,睨视台上金身。
眼神带着不解,似乎在说,他偷吃的,为什么要我还?
幻境消散,只听药师佛说:“父债子偿,你要是不还我等价的血食,你那死鬼父亲可投不了胎!”
“听到血食二字。”
何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
原来赵怜儿致病的那块山货豺猪肉,是你这个逼养的动的手脚。
何肆张了张嘴,果然失语,一是因为闭口多年,二是因为从没说过这南陲的方言。
用那只有四五分耳濡的乡音,蹩脚地询问台上药师佛:“喂,天魔,我娘她吃了一块豺猪肉,然后病了,这事儿,和你有干系?”
对于何肆的质问,台上药师佛置若罔闻,但对于他的蔑称,却是跳脚,仿佛受了奇耻大辱。
“你叫我什么?!天魔?”
药师佛金身抖擞,彩漆纷纷剥落,里头暴露的却不是泥胎,而是挣脱禁锢的血肉之躯。
“难道不是吗?”
何肆不为所动,第二句话出口时,已经极为纯熟。
“抱歉,可能是我高估了你的位格,我还以为你是波旬的魔子魔孙,在这即将降临的末法时代,欲要曲解经典,以神通惑众,鼓吹人天福报,建立绝对权威,破坏佛教的清净和修行的正道,难道你只是个并不起眼的毛神或者草头神?”
“凡人,你好胆!”
药师佛的嗓音不再庄严肃穆,反而带着某种被亵渎后的尖锐嘶哑。
金身挣脱身下生根似的莲台,黏稠的血肉拉丝,藕断丝连,散发阵阵腥臭。
只可惜何肆出世至此,从未呼吸过一次,唯有这次开口,也是泄气,自然嗅闻不到。
“如果这就是好胆的话,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算什么?”
何肆提起单臂,手中握着柴刀悬成一线。
刀锋并不锐利,甚至有些钝重,但在庙中明晃晃的烛火下,却泛起一层青森森的寒芒。
药师佛的身形高大,面目模糊在光影交错间,唯独一双眼睛明亮得骇人,似两颗灼烧的火炭。
“虫豸,你要忤逆我?”
何肆忽然笑了,他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是王翡的心识世界,那么……如果自己不这么着急走完一生,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那行脚商刘景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