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暗自命人将那幅画撤下,下午带着小孩去别处玩了个尽兴。
晚上回到房间,他哄着人睡下,便静静坐在身边,看着那张尚且稚嫩的睡颜。
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幅画与谢怜的反常,联想到了某个早已明了的猜测,花城心中微微刺痛,臂膀不自觉收了收,揽紧纤瘦的小身板。
怀里的人被他养了一段日子,身上长了肉,抱起来又软又热,但还是小小的一只。不久前他身上还遍布伤痕,像是从哪里逃离而出,也许……就和那幅画一样。
花城握紧了拳头,眉目不复温柔,渐渐染上几丝凶戾。
他一直有派人盯着白无相,可那人似乎很沉得住气,一点异动也无。他当然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做一些事,他也不介意为了谢怜那么做,但那人毕竟是谢怜唯一的亲人。他也没有资格替谢怜做决定,该如何处置,还需问过谢怜本人的意见才行。
但前提是谢怜能想起一切。
花城暗暗压下心中不甘,不情不愿地把某个嫌疑重大的黑心舅舅的死期往后又挪了挪。
目光落在谢怜身上,又变得柔和万分。他垂首吻了吻孩子柔软的耳朵尖,抱着温软幼小的身躯,嗅着好闻的香甜气息沉沉睡去。
可不知过了多久,他就被胸前传来的挣动扰醒了。
谢怜睡得并不安稳,他似乎做了噩梦,眉间难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小动物般恐惧的细碎呜咽声。
“怜?”
【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和谐】
花城试探着怀住谢怜单薄的肩膀,没有被拒绝,才敢稍稍加重力道把人抱住。他伸手抬起怀里人的下巴,看到的是一张被惧意侵扰的濡湿面孔。
心脏被看不见的针尖狠狠扎了一下。
他再也按耐不住,垂首在谢怜额头印下一吻,随即又在潮湿的眼周吻了一遍,将那些眼泪吮去。鬓边、面颊、下颚,柔软的耳尖,一一扫过。他吻得很细碎,不带一丝□□,每一下都充满安抚的意味,又轻又柔,温柔得不可思议。
“别怕,我在这里。”
脸上像是落了一片又一片的花瓣,柔软的触感,极致的温柔,耳畔是那人的柔声安慰,低沉好听,将谢怜从黑暗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他缓缓挣开双眼。
他脸色苍白,神色犹带着梦里带来的一抹郁色。心底里莫名升起的负面情绪,哪怕清醒了也暂时难以散去,不断刺激泪腺,将眼泪逼出眼眶。
太狼狈了。
对上男人担忧的目光,谢怜才惊觉自己竟然把人吵醒了,他忙抬手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擦来擦去,动作有些急,本就微微泛红的眼眸看上去更红了。末了,再睁着这双眼睛对男人投去不好意思的眼神,这般过分乖巧懂事的模样,反倒看得人心里泛起酸涩之意,更加心疼了。
“没关系的。”
花城用拇指轻轻地在谢怜的眼尾碰了碰,而后温柔地拭去少年脸上残余的湿意。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忍耐。”
强忍着不哭的孩子,一旦被人轻声细语地安慰,原本能忍的委屈便一下子放大,变得不能忍了。
谢怜眼眶一酸热,又不自觉掉了几滴泪珠。被强行压制的负面情绪,有了宣泄的口子便肆无忌惮地奔涌而出。
脑海中又浮现了模糊而沉闷的画面,他甚至还记得梦里听到的那些话。
「不可以到外面去。」
「你会被吃掉的。」
「为什么不肯听话呢?」
「不要惹我生气。」
「说话啊。」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了?」
梦里,面目不清的男人说了很多话。他不愿听,蒙上了耳朵,可那些声音依旧源源不断地传来,无论他跑到哪里,都如影随形。他想张口说话,可胸口像是压着沉沉的一块石头,无法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