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竞看着卢氏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心头那点火气散了大半。
他们是表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比寻常,他自年少时便心悦这位表妹,可惜这几十年卢家家道中落,而侯府那会儿又深陷困境,他权衡再三,终究只能迎娶楚南星为妻。
但表妹一直在等他,等了他整整五年——那些年,表妹为他付出了多少,又独自咽下了多少委屈,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最了解表妹的性子,素来软心肠。从前府里的小猫摔断了腿,她都会伤心抹泪,亲手为小猫包扎伤腿,她又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这般想着,明竞胸中的烦躁尽数化作愧疚。
他叹了口气,也在罗汉床上坐下,伸手揽住卢氏单薄的身子,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软了下来:“表妹,是我一时魔障,失言冲撞了你。”
“你素来心善,断不会做出这等草菅人命之事。方才是我因为清芷的事乱了心神,才口不择言,你莫要往心里去。”
卢氏顺势靠在他怀里,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哽咽,半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只将脸埋在他的前襟,肩头耸动不已。
见状,廖嬷嬷识趣地退了出去,步履无声,从头到尾,明竞竟丝毫没察觉她的存在。
明竞安慰了卢氏好半晌,才想起正事,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道:“惜文,明日便是卿儿三朝回门的日子。”
“萧云庭那边,要先陪着世子妃回王家拜见辅国公,估摸着要等午后,才会带着卿儿过来侯府。”
“卿儿虽是二房平妻,但侯府也不能有丝毫慢待。”
卢氏这才抬起头来,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花,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侯爷,你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这是卿儿的大日子,我会好好备下宴席,不会失了礼数的。”
说着,卢氏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哎,卿儿这会儿怕是还在怨我呢。”
明竞又拍了拍卢氏的肩膀,“卿儿会了解你的一片苦心的。云庭与她青梅竹马,情分堪比你我,云庭不会亏待她的。”
“但愿吧。”卢氏瞥了明竞一眼,眸色深深,心里想的却是:大概也只有男人觉得一个人的心可以拆成两半。
这一夜,直到入睡前,卢氏都在想着白卿儿。
白卿儿也同样在想着卢氏,或者说,是清芷的事。
直到次日在去往侯府的马车上,白卿儿还是心事重重。
“卿儿,你还在怨我吗?”萧云庭一把握住白卿儿的手,“是我没能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王婼那边,我会处置,不会再让她扰了你。”
白卿儿下意识地想挣脱萧云庭得手,眼睫颤了颤,但终究按捺住了。
过去这两天,她在诚王府的日子并不太平,萧云庭在新婚夜酩酊大醉,并未与王婼洞房,昨日萧云庭本要来她的屋里歇着的,但王婼大闹了一场,最终萧云庭歇在了外书房。
萧云庭待她的心一如前世。
大舅母教过她,对待男人,既不能事事顺着他,也不能太过拿乔,要懂得张弛有度,方能攥住他的心。
如今萧云庭对她存着愧疚与情意,这便是她的底气,但她也不能真的冷着他,寒了他这份心意。
她缓缓抬眸,看着萧云庭道:“表哥,我没有怨你。我只是在担心大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