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廷枢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明码标价卖官鬻爵!
虽然各地都有类似操作,但像李鸿章这样摆在台面上,形成规矩的,却是头一遭。
“至于洋商,”李鸿章看向约瑟夫等人,“凡协助采办军火、机器者,本官可保证其在上海、苏南的经营不受滋扰。若愿投资设厂,土地、人工,一切便利。”
条件开出来了。
席间众人心思急转。
北方在打仗,朝廷在改革,天下在动荡。
但上海依旧是上海,这个长江口的聚宝盆不能乱。
李鸿章手握淮军,又得朝廷委任办理洋务,是眼下最能维持局面的人。
“李大人,”约瑟夫终于开口,“三千支步枪,二十门炮,我们可以办到。但交货需要时间,而且。。。。。。价格会比平时高两成。”
“可以!”李鸿章毫不犹豫,“但要快。三个月内,第一批一千支枪必须到货。”
“可以!”
酒杯再次举起,宾主尽欢。
宴席散后,李鸿章独自留在花厅。
幕僚周馥低声禀报:“大人,刚收到消息,曾公严令九帅十日内破安庆。曾公的意思是,让我们与楚军那边,一起将李秀成部困在苏浙,左季高那边已经回信了。”
李鸿章点点头,淮军组建的目的,便是为此。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各国商船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宛如一片破碎的星河。
“周馥,你觉得这大沽口的胜仗,是福是祸?”
周馥沉吟片刻:“短期看是福,提振士气,震慑洋人。长期看。。。。。。恐招致更大报复。”
“是啊。”李鸿章轻叹,“皇上想借此振作,练新军,改外交,想法是好的。可这大清就像个病入膏肓的老人,一剂猛药下去,未必起死回生,反而可能加速崩溃。”
“那大人的意思是。。。。。。”
“不管朝廷怎么变,有两件事不会变。”
李鸿章转身,眼中精光闪烁,“第一,洋人迟早会再来,下次就不是十几条船了。第二,乱世之中,手上有兵才有话语权。”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名单,上面是上海各大商帮、钱庄、洋行的名字,后面标注着预估的捐款数额。
“淮军现在只有五千人,太少了。”
李鸿章提笔,在名单上又添了几个名字,“至少要扩到两万,全部装备洋枪洋炮。水师也要建,哪怕先买几条蒸汽船。”
“可朝廷那边。。。。。。”
“朝廷现在顾不上我们。”李鸿章放下笔,语气笃定,“僧王大捷,皇上正忙着封赏、练新军、和洋人较劲。曾中堂在打安庆,左部堂在困杭州,石达开在打台湾,这就是我们的黄金时间。”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紫禁城里的那个年轻皇帝,正在龙椅上雄心勃勃地规划着他的“中兴大业”。
“周馥,你记住。”李鸿章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天下要变了。变的不是谁坐龙椅,而是整个世道。洋人的枪炮、机器、商船、电报。。。。。。这些都是未来。谁能抓住,谁就能活下去。”
“那曾公、左公他们。。。。。”
“中堂是理学名臣,部堂是经世干才,但他们都还在老路上。”
李鸿章摇摇头,“我不一样。我在翰林院待过,在湘军幕府待过,现在又在上海和洋人打交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所以我知道,有些东西,该扔就得扔。有些路,该闯就得闯。”
他是一丁点都不想再回到寄人篱下,手中无权的时候了。